从云璟回到追光时，已经临近中午，日头正盛。
希光带着一身暑气推门进了追光办公室，空调的凉风迎面吹来，她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一点。
“第五找到了。”
她说完，往沙发里一瘫，先让两条腿歇一歇。
听见动静，祝遥立刻把手里的采访稿往旁边一放，“这么厉害！我就说我们希光无所不能。快发出来，我们研究研究。”
蒋述原本在擦相机镜头，瞧她这副蔫了吧唧的模样，起身倒了杯水递给她：“你怎么累成这样？”
希光跑得两条腿发酸，这一上午的际遇还在脑子里转，一时也不知从何说起。
她摆摆手，接过水灌了大半杯，“说来话长，先看成绩对比。”
希光把拍到的几份成绩表发进工作群，将两版排名的变化说了一遍，蒋述点开照片一行行对照核算。
她又把离开前听见的那句“Morrow明晚要名单，三个，温艺珊也在”说了，祝遥顺手查起相关活动。
林婧薇确实从第五掉到了第十一。至于分数为什么改、中间经过了什么程序，还得继续查。
希光点开林婧薇的聊天框，把在数据室里就想好的那句话发了过去：【你没看错。】
隔了一会儿，那边回了句：【谢谢希光姐。】
希光心里总算踏实了些，答应有进展再联系她，便继续整理手里的资料。
祝遥正搜索着Morrow的信息，又提醒她：“希光，明天上午的面试，你来吧。我约了个电话采访。”
“几点？”
“十点。今天上午已经把地址发过去了。”
希光点了点头，在日历里记了一笔。
前天接下林婧薇的委托，他们就挂了两周临时助理的招聘。总决赛前这十四天，祝遥和蒋述手里的采访、拍摄都排着，希光缺个能替她接资料、必要时跟着跑外勤的人。
她往对面那张堆着文件的空椅子看了一眼。
再招不到人，这个位置都快正式归那几摞文件了。
*
下午，蒋述把几份表格核过一遍，两版成绩里的加权结果都能对上。
希光将分数变动逐一记下来，又把林婧薇提供的聊天截图按时间排好。计算本身算得通，接下来得查观察团改分的依据。
祝遥那边也查到了Morrow，是个独立服装设计师品牌，三天后将在西岸艺术中心办一场新季小型发布秀。
明晚报名单，三天后办秀，时间对得上。可公开页面里，暂时找不到温艺珊和另外两名《入镜》选手的名字。
希光把海报存下来，在待核事项里记了一笔，继续补手边的时间线。
等文档整理完，手机上已经多了两条舒颐的消息。
【今天能准点走吗？】
【老地方？】
希光看了眼时间，回她：【能。】
她把文档发进工作群，收拾好桌面才走。到了楼下，沿街的餐馆已经陆续亮起招牌。
今晚约的是她们常去的一家湘菜馆。门一推开，炒辣椒的香气便扑过来。
舒颐坐在靠窗的位置，见到希光，便把放在对面椅子上的包拿开，“点了香辣排骨和小炒黄牛肉，还要什么？”
希光拉开椅子，“再来个花菜吧。”
舒颐替她要了冰酸梅汤，把菜单交回去，前几天刚染的栗棕色长卷发随手拨到肩后，耳边一枚细长的耳饰跟着晃了晃。
舒颐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如今就在隔壁大厦的广告公司做艺术总监。人漂亮，也爱漂亮，身边追求者没断过，希光给她的微信备注都是“万人迷”。
而希光自己的恋爱经历却始终交着白卷。追她的人不少，只是没碰上一个让她真正想往下认识的人。
舒颐以前还笑过她，说再这么下去，自己早晚要兼职做她的相亲中介。
这会儿，放在桌边的手机正好亮了一下。
舒颐扫了眼消息，抬头问：“上次那个想认识你的，又来问我能不能把你微信推给他。”
希光一时没反应过来，“哪个？”
“就上个月一起吃饭碰见那个，做建筑设计的。”
“噢。”希光这才有点印象，应了一句，“别给了。”
舒颐对此显然已经很习惯，低头替她回消息，嘴上却没放过她：“你这眼光，多少得怪晏清哥。”
希光接过服务生送来的酸梅汤，听得莫名：“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大学那会儿自己说的，找男朋友就找晏清哥那样的，你可别不认。”舒颐抬眼看她，“长得好，脾气好，对你又好。你从小看惯了这样的人，眼光能不挑？我说，你一直单身，是不是得找他负点责？”
希光听得好笑：“这也能算到他头上？”
可仔细一想，舒颐说得居然也不是完全没道理。她从小和谢晏清一起长大，后来有人追她，确实总会下意识拿他比一比。比着比着，也就对别人没了兴趣。
舒颐回完消息，把手机放回桌边。
希光看着她的动作，忽然想起，自己今天也问别人要过微信。
对方拒绝得比她还干脆。
她说“别给了”，是因为确实提不起认识的兴致。
那个人呢？
也是一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下午一直被她丢在脑后的那张脸又跟着出现了。
被她揪皱的黑色领口，他低头整理时修长的手指，还有那句“不用”。
希光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别扭。她头一回主动问一个陌生男人要微信，还被拒了两次。
明明也没什么。可那两句“不用”，她居然到现在还记得。
“舒颐。我问你个问题。”
“问。”
希光做记者这么些年，最擅长的就是从一大堆信息里抽出重点。以往被采访者说上二十分钟，她能三句话概括清楚前因后果。
可轮到今天这件事，她在脑子里排了半天，怎么排都觉得不太像一句能正常说出口的话。
最后她决定放弃修饰，直接问重点：“一个男的，亲完你，又不肯加你微信，是什么意思？”
舒颐原本还在拆筷套。听完她的话，动作停在半截，抬头看了她两秒：“谁亲你了？”
“……重点是后半句。”
“黎希光。”舒颐筷子都不拆了，“你今天跟男人接吻了？”
希光这下更难说了，“情况比较特殊，开始是我……”
“还是你主动的？！”舒颐声音瞬间扬起来。
希光赶紧朝她使了个眼色。她忽然有些后悔开口了，至少也应该等舒颐吃两口饭再问的。
她只好把今天混进云璟、拿到成绩表、被赵磊追到二楼的经过大致讲了一遍。
说到在电梯口抓住那个男人时，尚且能讲得清楚，后面便有些难以启齿。
那些让人脸热的细节，她都省掉了，只小声强调：“本来都要分开了，是他又把我拉回去的。”
后来问女朋友、想感谢他请他吃饭，还有微信和名字，都被他“不用不用”拒绝了的事，她也说了。
希光问：“所以，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
舒颐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她发红的耳朵上，“所以那个人很好看？”
希光本来想说“长得还行”。可一想起那张脸，又觉得“还行”这两个字实在敷衍。
见她居然还认真回想了一下，舒颐笑意更深了，“以前那么多人追你，也没见你为了谁加不加微信犯愁。”
“我又不是看上人家了。”
希光说完，都觉得自己这句话接得有些着急。她明明是来请教的，怎么先忙着解释自己了。
“我就是有点好奇。”她把话题拉回来，嘟囔一句，“你到底帮不帮我分析？”
“帮。”
舒颐总算放过她，往正题上说：“其实也没多复杂，我能想到的就两种。”
希光立刻等着。
“第一，他骗你的。”
“骗我什么？”
“单身啊，”舒颐说，“微信里说不定还有女朋友照片，朋友圈一翻全是恋爱记录，加了你不就露馅啦？”
希光一怔。回想起自己当时问得那么认真，他说“没有”，她竟然就信了，还很放心地说了句“那就好”。
“那我岂不是……”
“停。”舒颐抬手打断她，“我说的是可能，你先别忙着反省。”
希光把后半句话咽回去，“那第二种呢？”
“第二种，就是他真是单身，但没打算继续认识你。”
舒颐分析道：“当时觉得你漂亮，有点心动，也有可能啊。凑得那么近，情况又特殊，就亲上了。可那会儿想亲你，跟事后想不想再见，是两回事。”
希光过了一会儿，才应：“噢。”
这倒也说得通。
可这个答案也没比上一种好到哪里去。
她把今天发生的事记得清清楚楚，人家说不定进了电梯就忘了。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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