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吾山正殿两侧檀门尽敞,屋外霜林覆上橙黄,秋风穿叶而过,簌簌落满了庭前。
风中隐隐传来几声细碎的泣音,但很快又被枝间的雀鸣声压了下来。
几人对此并未当回事儿,只当今日风紧,呼啸声凄厉了些。
楼明月站在殿中央,紧紧盯着顾钧寒远去的背影。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她才放心下来。
周漾双手环抱,看着她这副模样,调侃道:“怎么?新来的小师弟这么快就把你的魂勾走了?”
楼明月冷哼一声,丝毫笑不出来。
“二哥,不是谁都跟你一样痴迷情爱的。”
他拱手谦虚道:“过奖过奖。”
“本人虽算不上博学,但在男欢女爱这些事上也算是老手!”
他压下声音神秘道:“我啊,看得出来,那师弟是真心喜欢你的。”
楼明月撇了他一眼,毫不留情道:“那你去三圣山治治眼睛吧,诊疗费由我来出。”
周漾:“……”不说了行吧
取心头血这件事,楼明月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跟周漾坦白。
要坦白这件事,势必要牵扯出自己体内的三寸伏心树。
楼明月不怕他知道,这世上最不可能给自己种下伏心种的人就是周漾了。
毕竟……
他这人最痛斥的就是封心锁爱。
大师兄贺玄音是个“师管严”,告诉他没两秒,此事师父就会知道的一清二楚;小师妹茯苓性格软藏不住事,任谁一问就松了口。
而周漾,他虽然看起来不靠谱,口碑也一般,在大事上却从不掉链子。
很多时候,楼明月觉得他的那些不靠谱,都只是在装傻。
一言不发,默而不语的时候,才是他自己。
楼明月刚想开口,周漾却神情惊恐地盯着自己身后。
“…诶呦我的妈呀!你这昆吾山什么时候蹿上来个怪物!!”
怪物?
楼明月疑惑地回头望去,门前站着一个人影,就是…不太像正常的人形。
他浑身上下长满了红色水疱,眼睛和嘴唇高肿,已经辨不出原本的面貌。最怪异的是肩膀,一高一低,右肩头不知长了什么,得有半个头那么大。
听到周漾的话后,他身子一抽一抽的,传来一阵呜咽的哭声。
楼明月的视线落在他破烂不堪的衣衫上,瞳孔微缩,难以置信地开口。
“南星?”
“是…是你吗?”
周漾一脸疑惑:“谁?”
对方忍着疼痛,艰难地点了点头。
楼明月连忙跑了过去,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身上的水疱。
她不敢相信,明明两个时辰前还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就成了这副模样?
他来昆吾山还不到一个月,在摘星崖摔断的胳膊才刚刚好,现在又变得满身水疱,不成人样。
“你这回又去哪儿了?”她问。
陆南星闻言十分委屈,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泪水滑过的地方传来一阵灼烧感,肿的更加厉害了。
“师姐…我这回哪儿也没去呜呜呜呜呜呜呜——”
“我就在、就在小厨房熬粥,一群蜜蜂突然冲进来就蛰我……我怎么跑都没用……”
周漾走近,啧啧两声道:“看这伤口,应该是殷墟九炎蜂。”
“你知不知道殷墟山离这儿有多远?它们好端端的怎么会不辞千里地飞过来蛰你?”
他厉声质问道:“你老实说,是不是手痒去掏人家窝了?”
陆南星抽噎着摇头,眼睛被红肿的水疱挤压,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人影,对着空气一顿解释。
“师姐,我真的没有……”
楼明月拉住他的胳膊:“你伤的太重了,我先带你去三圣山找茯苓吧。”
他闻言一愣,“师姐,茯苓是祛湿的,我这个怎么也得上金疮药吧……”
“……”
“……”
周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楼明月无奈道:“我说的是你的二师姐,三圣山的医修,茯苓。”
天翎宗内分设三宫,三宫各自掌管自己负责的山群。
但唯有两座山是例外。
一座叫獬豸山,住着审理宗门的稽查司。
一座叫三圣山,三宫环绕,灵草茂盛,汇聚着宗门里所有的医修弟子。
茯苓自小在三圣山修习医术,她的师父是三圣山的掌教拂雪,名义上不算是太清宫的内山弟子。
但她的母亲是太清宫的宫主——楼溪滕。有着这层关系在,众人基本上都将她视作内山弟子。
只是这对母女关系特殊。
楼溪滕因着厌恶茯苓的生父,连带着也厌恶茯苓,所以把她扔在三圣山上,后来成了掌教拂雪的弟子。
外人少有机会知道茯苓,刚入山门的陆南星也一样。
如今他第一次踏足三圣山,竟是以一个肿胀的“猪头”形态,实在太过丢脸。
这一路上有不少白衣弟子抱着药盒子往来,凡是看到他的都频频驻足,连自己要迟到的午课都顾不上了。
楼明月见他缩着身子,低声安慰道:“没事,她们认不出你,我也不会告诉她们你是谁的。”
陆南星苦着一张脸,老实地跟在她身后。
踏过云阶,迈步内庭后,陆南星鼻间嗅了嗅,闻到一股凛冽的草药味儿,身上的灼烧感也降了降。
湛蓝衣裙的小姑娘蹲在地上,双手攥着一把铲子,一下一下的刨挖,正在卖力地给药圃松土。
“茯苓——”
周漾先唤了她一声。
她听到熟悉的声音后怔了一秒,随即放下铲子,没好气道:“怎么?你又想来我这儿偷草药出去卖啊?”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尘土,边骂边道:
“我告诉你,你偷我的每一株草药我可都记……明月?!”
茯苓看清人后立马换了一副面孔,眉梢扬起,迫不及待地跑过去抱住她。
“你来看我啦!”她欣喜道。
楼明月摸了摸她的脑袋,“是来看你,也是来找你帮我治个病人。”
茯苓闻言从她身上起来,眸光一偏,这才瞧见躲在她后头的陆南星。
她倒没有惧怕,盯着他的伤口仔细观察了两秒,“殷墟九炎蜂……”
茯苓托着下巴,好奇道:“九炎蜂虽然毒性强,可是性情一向温和,你是做什么了,竟把它们逼得如此残暴?”
陆南星有口难言,百口莫辩。
他真的什么都没做。
自己只是在小厨房煮了一锅普普通通的白粥而已,糖和蜜都没放,到底哪里惹到了那群九炎蜂?
“好啦好啦,包在我身上!”
她二话不说,拽着陆南星进了房内。掏出自己的一套银针,用炉火烧过一遍后,开始下针放毒。
周漾和楼明月站在门外,听着屋里传来阵阵惨叫声。
周漾双手抱胸,倚在门框上悠哉地问道:“前几天…从摘星崖上掉下来的那小子也是他?”
楼明月点了点头。
他闻言乐了,“你这昆吾山是和他八字犯冲吧,他怎么能倒霉成这样?”
楼明月叹了一口气。
她心底已经隐隐有一个答案,指向了顾钧寒。
邪神天生能与毒虫蛇蚁沟通,操控它们也不是什么难事。
上辈子……好像也是这样吧?
少微宫有个外门弟子,急着上擂台不小心冲撞了她,倒地时一只手撑着,一只手无意放在她肩膀。
楼明月没有在意,只让他下次不要再这么莽撞。
顾钧寒当即沉了脸色,借着擂台赛折了他的腕骨,事后也是被毒蜂蛰了满身水疱。
至于陆南星肿得有半个人头高、被毒蜂多次攻击的右肩。楼明月猛然想起来,自己五更醒来安慰他的时候,好像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如果他连自己拍过陆南星的肩膀都知道,那不就意味着…自己被监视了?
她想起他说的话:
“不过…我倒觉得,只要在乎一个人,了解她是最轻而易举的事情。”
难怪轻而易举,原来是靠监视!!
她在心里后怕,幸好自己还没把取心头血的事情说出来。
否则让他知道了怎么得了?
这些日子桩桩件件下来,不狠狠揍他一顿,都难消自己心头之气!
于是,楼明月将陆南星暂时安置在了三圣山,拜托茯苓代为照顾。
她先是回到了昆吾山,双手翻覆间汇灵施法,设下一罩濯缨结界。
白光如练,从指尖迸发直冲碧空云海,须臾间覆盖了整座昆吾山。
结界凝聚时隐现清光冷辉,所有受附元术操控的蜂虫都被一一碾灭。
另一边的顾钧寒。
他在众弟子云集的食斋猛然吐出一口血,被反噬成了重伤。
众人见此目瞪口呆,看着他身上黑红的血迹,纷纷扔掉了筷子,惊恐大喊道“饭里有毒!”
食斋爆发了一阵骚乱,没过几秒人就都跑得没影了。
负责今日餐食的蒯厨子出来一看,两眼一黑,连忙要带他去三圣山。
顾钧寒拒绝了,站起身朝昆吾山的方向看去,那罩白光在他黝黑的眸中一闪而去,他瞬间明了一切。
“顾师弟。”
身后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顾钧寒身子一僵,迟迟不敢回头。
被拒绝的蒯厨子认出了来者,连忙俯身恭敬道:“楼掌灯安好,您今日是来用膳的吗?”
楼明月摇了摇头:“我是专门来找我师弟的。”
顾钧寒抬臂,连忙擦去嘴角淋漓的血迹。乌黑墨青的衣袖上,顿时沾染了一片浓稠腥红的血污,被他攥在掌心,藏在身后。
他擦得极其用力,脸上难免留下些红印子。怕被她看出异样,转过身时也不敢完全抬头。
素日嚣张秾艳的眉眼,第一次这样低垂,安静得像只抿唇耷眼的狐狸,仿佛被人一盆水泼灭了气焰。
真是难得见他心虚一回。
他佯装镇定地问道:
“师姐突然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楼明月缄默不语,水眸微垂,似笑非笑地凝望着,眸光清浅难辨。
她敏锐地发现了他身上的几处血迹,心道果不其然。
不过她并没有打算和他撕破脸,走上辈子的老路。
只是莞尔一笑,面上换了个说辞:“鬼沼山的试炼很危险,我想在你出发前陪你打一场,也好教你有个准备。”
他双眼微睁,有些意料之外。
“师姐是要……跟我打一场?”
“是。”
楼明月召出了自己的玉棍,诱骗道:“你不用害怕,我自会点到为止。”
他轻笑一声,眼尾扬起一抹弧度,已经隐隐猜到几分她的心思。
她根本不是要切磋,而是找了个借口要揍他一顿出气。
明知自己要挨打,他心里却还是觉得高兴,没有过多犹豫就应了下来。
大概是因为……
他喜欢这样有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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