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
“孟逾舟”回答的倒是爽快。
大方点头承认，他谦虚的笑着，眼神却是骄傲非常。
跨着四方步端端正正踱步在镜面周围，文故知如何脸色阴沉出言不逊他都视而不见，只是忙着布置迎客该有的一切。
先发挥君子风度将铜铃放在龟座上带远。
再主动用手心，手背，依次各自碰触过镜面与镜框来展现自己的无毒无害。
最后再请对方上前来。
文故知站在原地看着他刻意的“善举”，没迈步靠近，倒也没出声制止。
他想看看对方如此大费周章，葫芦里到底装着什么东西。
“别误会，这四面与底下那些都一样，只是从外形上定格呈现文家人在过去的模样，不是什么吸取精魄，囚禁神魂的东西。”
“孟逾舟”，似乎察觉到了凝在自己身上的厌恶。
只是会错了意，以为文故知是时隔多年再见亡故亲人的情绪敏感，叫一个矛盾横亘十五年的外人这么又摸又碰的，难免觉得侮辱冒犯。
鬼市主人以己度人，实在能够理解。
于是再次发发善心，在碰到镜中文家亲族身体时都避开了人像本体，从原定落点的命门位置意有所指一般刻意改为放在他们的手背上，护臂上。
揶揄的十分明显。
仅仅是这第一步“孟逾舟”就绕来绕去一动一顿，每一道“试毒”工序都精细到自有一套规矩，也不知究竟是筹备什么，同样的动作前后复刻了三次，麻烦到文故知逐渐失去耐心。
“还挺严谨，等我谢你吗”，到第三块镜，他终于忍不住怒声讥讽。
文统领还是那个文统领，官场上荒唐张扬的少数派，出口的话里外两套意思。
不过无论何种讥讽还是刻薄的笑里藏刀，只要他没有直接开骂，传递出的还是忌惮。
“孟逾舟”就把这话当夸奖听。
他转过身来，双手合十拍掉上面不存在的灰。
皱着眉头表情无奈又隐忍，他用嫌恶净手的动作告诉文故知，他本人远远比他更不想碰到文家人的身上。
“我们司卿戒心重，疑心也重。先前她就这么试我的百家镜，我要显得无害，也得遵循她的旧历才好”，没被激恼，他边说边轻轻的笑。
提到这个他反而很高兴，想起什么，他问文故知除了卫遣司，是否在其他三司也走过一遭。
“鉴器司的工作也是这样。你以为查这些东西多复杂？不过是摸过，看过，毁坏截断再复原如初，竭尽全力，常常是以身犯险，也不容易找到点精妙的利用价值。”
“谁想得到这种繁重无趣的怪工作也能有人找到乐子”
说话间，“孟逾舟”弯下腰从踏着的云层中挑挑拣拣找到两把灰暗的刀。
刀柄刀身像是从火烬烟灰里滚过，被他拎在手里有些嫌恶的互相磕灰，也还是脏的不成样子。
尽管已经被完全覆盖上灰尘土，文故知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亲自改制的文家刀。
他当即就下意识想要冲去夺回来，但随着传上来的刀，云底下两声沉重压抑的闷哼却又叫他足底灌铅，死死站在原位。
是“孟逾舟”嫌手中不断挣扎着往下坠的刀口险些扎破他的衣摆，在随意的比划着手刀，轻而易举的割着云层下另一人牵住刀柄的“线”。
文故知不敢再往前。
“这不是文家刀，是我的刀”，开口，他死死稳住声线，“材料普通，工匠不是名家，仿品也不值钱......”
“哎，我知道”，“孟逾舟”不耐烦的打断他。
磕干净上面的灰露出来个还算清晰的刀面，他把这两把仿制的文家刀用指甲敲着提起来。
“且不说你这血槽不对位，刀又长了些。就单看这个细柄——文家刀上面雕的是獬豸，你这个只是形似，缺了神韵”
指着这一对刀的特点，鬼市主人头头是道点评的精准到位，优点与劣处都如数家珍。
文故知的眼神逐渐变得更加复杂。
“啧，想想也不能怪你，文家刀断的太早了，你也没见过几面”，“孟逾舟”擦干净了两把刀拿在手里比划，又将刀锋竖到眼前看刃口。
光洁的刀面倒映着他自己的双眼，手腕往前压，他笑了笑，把刀当剑挥出一阵风。
“所以要说懂刀剑兵武这一块吧，个中翘楚，还是我们司卿”
没点名道姓，但遍京城谁人不知。
啧一声赞叹出口，“孟逾舟”刚还对俞蕴兵戎相向，现在却对着她之外的旁人毫不吝啬于欣赏和夸奖。
百家镜可不是那么好破的，如此想着，他又对上眼前这个盛满怒火，但内里茫然虚空的文故知。
打量许久，“孟逾舟”叹气收剑。
只觉得器灵嘛，真不是眼界浅薄的普通人能轻易置喙的东西。
他转过身与文故知同面文家人镜像，再次请他向前来。
没想到他的真心夸赞不知哪根弦动到了文统领的怒火，刚才还漠然怨恨的他突然朗声怒斥，猝不及防吓得“孟逾舟”一个激灵，没说完的思绪也就断在当场。
再一看手下，最后一面铜镜刚好轮到其中端庄的贵妇人，他的手停在她身前，岁月不改她典则俊雅的气质，眉宇间忧愁悲怆压不过她固有的坚毅。
正在越过镜面，温柔的看向那个容貌相似的儿郎。
“妖邪住口！”
文故知的怒斥截停了“孟逾舟”悬在母亲画像上的手，他急步上前嫌恶的拍掉对方手臂，尤嫌不够，银光一闪间短刀鬼影一般瞬间架上他喉间。
速度之快连“孟逾舟”本人都没能闪开，眼睁睁看着短刀没入自己皮肉之下。
“什么你的司卿，反叛背刺还靠卑劣手段偷袭取胜，夸她，你也配”
文故知怒目而视，走到镜前的他神情一扫方才的茫然，精气神回到统领身上。
短刀刀柄上精巧的青鸟卡着他的虎口，刀身没入对方颈下一寸多，一点点浓稠半干的血污还凝在上面，主人却不是“孟逾舟”。
文故知拧住眉头又把刃头往里推了推，指腹摸索着刀柄仔细感受，刃头传来的触感依然没有半分像是人的皮肉。
再抬眼看对方一张见过数次的脸，虽然早听俞蕴说了此人非人，但亲自近距离接触到器灵异样的躯体还是让他在惊愕之余，胃里翻江倒海的犯恶心。
真有这样像人又不是人的东西。
正在他这片刻迟疑之时，眼前看似被擒的“孟逾舟”挥来左右两面大镜子向着中间包夹反击，铜镜面沉沉重重压来。
千钧一发之际，文故知绝不肯退刀脱身。
双眼一眨不眨死死瞪视着敌人，他在等着父母将他一身骨头挤碎的片刻，用足够豁开寻常人一半脖颈的力道施加在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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