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香雾袅袅,拔步床镂空雕饰,杏金纱幔层层垂叠。
锦缎被褥盖至腰下,露出上身,肩线利落,背阔且匀,腰腹紧实有力,只是上面有一道长长的血痕,触目惊心。
前夜向今远本想将裴曜尘带回别院正房安置,却没想在房间里发现尸体,下令搜查没发现其他异常迹象,觉得不安,还是将他带至栀芙园的小楼安置,派护卫层层把守。
大夫换好药后,裴曜尘坐起身,掩上衣衫,挥手让大夫退下:“岑义先呢?”
向今远道:“回殿下,岑将军回京交接军务了。”
裴曜尘垂眸不语,脸色苍白,像尊寒玉,岑义先春防结束,回京进行防务交接,走官道会路过皇庄,这在他的谋算之内。
岑义先不站队,原本计划就是要将杀这些暗线的功劳安在他身上,自己则继续韬光养晦,预料之外的是那些幕后之人竟丧心病狂,欲以民为刃,事后灭口。
“那杀了正房和内花厅那些个杀手之人可有找到?”
“尚无,属下办事不力,请殿下责罚。”向今远微微俯身。
裴曜尘黑眸平平,无责怪之意:“有意思,一个不知何方的势力,熟悉地形,解决了杀手,然后又逃了。那他来此是为何?”
忽又想到昏迷前看见的那道身影,最近也不知是怎么了,老是幻视,想到她。
他捏了捏鼻梁,刚来京城根基不稳,为让暗里的那些眼睛放松警惕,他扮作无心争权,暴戾残忍,任凭恶名远扬,饶是如此,这五年还是暗杀无数。
每每历经杀戮,抑或受伤之际,他就庆幸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安然生活着,幸好没有带她来京城,让她经历这些担惊受怕,明枪暗箭。
裴曜尘道:“如今皇庄已尽在掌控,若是皇庄中人,迟早会露出马脚。”
“属下一定严加搜查。”向今远顿了顿继续道,“不少王侯官员递了拜帖来,想探病殿下,陈相也在其中。”
裴曜尘嗤笑一声:“这是想来探我的底,看我是否伤重,想趁我病要我命。既如此便给她们这个机会,我记着盛京来了个戏班子,将戏和舞进行结合,甚是新奇。将这些递帖子的都叫来,请他们观舞戏。”
“喏。”
——
山光田色交映,朵朵白云舒卷。
慕云栀坐于田畔的树下,干了一上午农活,她被划伤的左手臂作痛。
左手放于膝盖之上,拧着秀眉,思索着这两天的事。暗杀当夜守卫就对别庄里里外外搜查了一遍,幸好她将所有可疑之物都转移出去,不然就真露了馅。
暗杀之人多是皇庄里不起眼的下人,背后之人还未查到,别院一下少了不少人,连潘二庄头也不知所踪。丹州卫守备岑义先路过皇庄,听见打斗之声以及火光冲天,便及时救了那皇孙。
有传闻皇孙受了重伤,真可惜没叫他死了,既如此她便要趁他病,要他命。
她拿起手边的水囊,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流入身体,驱散了一些燥热和杀意。
燥热,不对,她在发热,抬起手背贴了贴额头,怕是伤口发炎引起的发热,得找机会再去换上一些金疮药。
这时一个水囊递到她跟前:“慕田头,这是我熬的一些清热的水,你喝点。”
慕云栀顿时戒备起来,嘴角抿着:“为何要给我清热的水?”
夏梅将水囊递在她的怀中,靠近她坐了下来:“今晨我就察觉你面色潮红,触碰到你的肌肤有些发烫,我就回去用金银花、菊花、地丁熬了这清热的水。”
慕云栀垂首握住水囊,轻声道:“多谢。”仰头喝了一口,还带着些温热。
“慕田头,我听说皇孙前夜为了保护百姓受伤,前夜逃出去的书生们大肆写文歌颂皇孙殿下呢。”夏梅说道。
“你从何听来的?”慕云栀道。
“我们村里里的人说的,皇孙殿下的名声一下子好上不少,那些读书人还说殿下肯定不是那横征暴敛之人。”夏梅回道。
慕云栀沉思不语,捏紧了水囊,竟让那恶毒之人获得了声望。
就在此时,慕云栀看见李铁带着一护卫朝着她们而来,心中咯噔一下,莫不是发现了什么。
李铁谄媚地指向慕云栀:“军爷,这个女娘就是慕遥。”
慕云栀两人起身来,身体微微绷紧,手指放在了腿侧绑着匕首处。
护卫扫视了她一眼:“你就是慕遥?”
“正是民女。”
“在你被子上发现了少许血迹,现下需要你回别院找个女娘给你验身。”
慕云栀心忖,果真露了破绽,怎前夜搜查过,今日又再搜查?
李铁一脸幸灾乐祸的模样,在一旁煽风点火:“我就说这个叫慕遥的,身上疑点重重,手劲又大,一个女娘还能凭种田被选入。”
“不必回去,现在就能查。”慕云栀不见慌乱,斜睨了他一眼,撩起袖子,小臂上缠有一圈布条,她扯开布条,发出嘶的一声。
“军爷请看,这是我割草时不小心割伤的,就扯了一点田间的车前草,用于止血消肿。”
她伸出手,只见小臂上有一条斜斜的长豁口,红肿,仍有血丝往外渗,这是她为以防万一,用镰刀割伤盖住了原来刀划伤的口子。
那护卫仔细瞧了瞧,确为镰刀所伤,不同于刀伤、剑伤:“好,娘子这伤口还是得去医馆找人重新包扎,以免留下疤痕。”
“多谢军爷关心。”
李铁见局势陡变,顿时不乐意了:“军爷,您可瞧仔细了,这女娘狡猾的很,说不定她是用镰刀割伤来掩饰其他伤口。”
慕云栀手指握紧复又松开,这狗东西,直觉倒准,面上恰到好处地带了些被污蔑的惶恐与气愤:“李铁,你居然因为私下的嫌隙就攀诬于我。”
夏梅也着急道:“这明明就是慕田头昨日小心割伤的,我都瞧见了,你别胡乱污蔑人。”
护卫骤然道:“你就是李铁。”
李铁嘴角咧开,极尽奉承:“正是小民。”
护卫道:“那正好,查到你有向潘二庄头赂以钱财,现下立即回去收拾东西离开黄庄。”
慕云栀暗自松了一口气,这护卫原本对她心存疑虑,直到听到李铁的名字便打消了,她还得感谢李铁这个混不吝,真能搅和。
李铁的笑容滞在脸上:“军爷,您是不是搞错了?”
护卫厉声道:“哼,还敢狡辩!我们已经拿到潘二庄头的供词。”
李铁腿脚一软,他还没有挣回本,这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伸手就去抓护卫:“不不,都是潘二庄头逼我的。”
护卫甩开他的手,一脸的嫌弃:“那慕遥娘子怎就没有如你一般。今日之内必须搬走,后天就是殿下宴请官员观舞戏的日子,可不能让你们这些蠹虫脏了眼。”
慕云栀闻言抬眼:“观舞戏?”
护卫道:“正是,所以殿下才下令清查皇庄内别有用心之人。娘子既已证明己身,那我还有别的事先行告退了。”
“军爷慢走。”
李铁这下也无暇顾及慕云栀了,一个劲儿的追着护卫跑,企图胡搅蛮缠。
慕云栀收回视线,眸色沉了下去,暗忖,观舞戏,会是个近距离接近皇孙的机会,她得打听到是何家戏班演出什么舞戏?
她对着夏梅道:“刚才多谢。”她也不曾想到夏梅会帮她圆谎。
夏梅连连摆手:“田头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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