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连绵,月洞门错落排布,慕云栀并未直接往西侧门而去,而是穿过东跨院向北往内院正房而去。
眼观六路,一边将地形记在脑海中,一边躲着守卫和下人,身形翩然,借助松木、怪石掩迹。
花了些时间,到达正房近处,金瓦耀目,殿宇巍然。只是别院的守卫怎么增加了,叫人无法靠近。
慕云栀轻叹一口气,算了,先探查他处。
越往西走守卫更甚,为了躲开迎面的一队守卫,她跳上墙,落地发现是一个花园。
一汪曲水蜿蜒,贯穿全园,亭台依水而立,这个花园种的全是栀子花,无二种花卉,她走上步道,瞧见园心临水处竟是一株木芙蓉。
那厢裴曜尘身后跟着向今远正往栀芙园而来。
“殿下,这是所有潜伏在泽兴别院和丰瑞园林的眼线。”向今远双手递上一本册子。
裴曜尘接过翻了翻,嘴角勾起一抹嘲弄:“各方势力安插的人还不少,就这么想要我这条命,藏这么久也不动手,那我就给你们制造机会。”
向今远看向他的背影,微微蹙眉:“殿下,此举太过冒险,要不属下前去将人全部暗杀了。”
裴曜尘回头,将册子拍在向今远怀中,声音无甚情绪:“我不怀疑你有此能力,可这样提前会暴露我们的实力。”
“可各方暗线埋伏如此久,怎会突然朝您动手呢?”向今远握紧册子,冷硬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解。
裴曜尘抖抖袖子,低笑一声:“如今祖父病了快半月没上朝,储君未定,各方都在蠢蠢欲动。而我是皇家唯一直系血脉,想争那个位置,谁不想杀了我永绝后患。”
“加之丰瑞园林施工现场杂乱,潜入、撤退都容易。只要我露出破绽,那群宵小怎会不抓住时机。”话里带着无所谓的疯劲,暖阳斜照廊下,也好似驱不开他身上的冷意。
向今远闻言顾虑更深了,向他靠近半步:“殿下,此事可从长计议,以命为饵,实为凶险。”
裴曜尘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栀芙园匾额,眼中闪过一丝落寞:“此举虽险,却可引出暗处之人,届时将其一网打尽,泽兴皇庄就全是我们的人了。”
他蛰伏、隐忍够久了,不愿这等小事还要从长计议,更漏梦回,他已看不清如今的她该是何模样了。
大权在握,肃清仇敌那日,方能见她。
还剩几十米走到栀芙园,就听见有人交谈声。已提前吩咐下去,皇孙殿下要到花园走走,怎会还有人如此不知死活。
向今远说道:“属下先去看看。”
“不必。”
一刻钟前,慕云栀拾步走近那株木芙蓉,伸手触碰那枯掉的枝桠:“你怎会在此处?”
木芙蓉在北方是长不成树木的,冬季枝条枯死,来年春天又重新发芽,长成矮丛。
她从袖中摸出一把剪刀,利刃虽不能带入别院,女儿家所用剪刀却可以,本是带着防身的。
“你看着活得好吃力。”仔细剪去枯死的老茎,枯枝。
“大胆!你什么人呀!哎呦,你怎么给剪了!”一个四十余岁,头发挽着圆髻,脸颊上有着些雀斑、细纹的干练嬷嬷惊呼。
慕云栀缩手垂首,面作慌张状:“民女路过此地,见这木芙蓉枯枝横生,影响新枝抽芽,遂将其剪去。”
徐嬷嬷疾步走近,伸手又不敢触碰那芙蓉枝,跺了下脚,着急说道:“这是皇孙爷回京带来的,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你居然就这么给剪了,这下可怎么办?别说你的命了,我的命也快保不住了!”
“嬷嬷别急,民女是从南方来的庄户,家乡多木芙蓉,枯枝剪掉,新芽才长得壮实。您瞧这新芽,芽叶发黄,松松表层土,再盖上一层薄土,施些腐熟的堆肥,定当长得郁茂。”慕云栀带着些局促的模样,话语间却条理清晰,娓娓说来。
徐嬷嬷神色稍缓,视线上下打量起眼前的女娘,粗布短褐,身形瘦削,皮肤黝黑,只是那双眸子黑白分明,看着喜人:“你是谁?怎会在此?”
“回嬷嬷,我是新招进来的农人,名唤慕遥,本是去西侧门库房拿农具,这一路富贵迷人眼,就走岔了路。”慕云栀边说着边双手捧上铜牌。
徐嬷嬷拿过瞧了瞧,递了回去:“行了,这株木芙蓉可金贵着呢,皇孙殿下一会要过来,你赶紧离开此处,免得殿下发罪。”往小门指过去。
慕云栀骤然顿住,心忖,皇孙居然已经来了,眼底闪过冰寒的杀意:“民女告退。”屈膝行礼后离开。
裴曜尘进园而来,恰好只看见小半个背影,一片衣角从拐角处一闪而过,看向快剪了一半的芙蓉:“怎么回事?”
徐嬷嬷惶恐跪地行礼:“回殿下,别院新来的农家女说是擅于照料芙蓉,给芙蓉修了枯枝,殿下恕罪,是老身没照看好。”
裴曜尘眼睫抬了抬,缓步走近:“你说农家女?”别院募佣善耕之人有多苛刻,他是知道的,难得见有女娘入选。
徐嬷嬷道:“庄头新招的,说是从南方而来。”
裴曜尘看向眼前的木芙蓉,这是他从慕云栀的院子里那棵芙蓉折枝插活,带来京城的,太子府那棵去岁已经死了,就剩了这么一棵,抬手轻捻枯枝:“她可说了如何养护?”
徐嬷嬷连连点头:“说了说了,要修枯枝、松土、浇腐熟的堆肥。”
“庄丁不是住在东侧门吗?怎会到此?”
“那女娘说要去西侧门库房拿农具,误闯进来的。”
“我记得农具新增了一批。绰绰有余,怎会去西侧门拿?”裴曜尘负手而立,沉声吩咐,“今远你去查查这里面有什么龌龊。”
“遵命。”
他再次看向了这株孱弱的木芙蓉,南方的花强留在京,到底是违了天性,难绽芳华:“徐嬷嬷你去找花匠与那女娘沟通一二,将这株木芙蓉给我养护好。”说完转身离去。
慕云栀拿上锄头镰刀等农具径直去了分给她主管的十亩田地,只见麦株齐整,铺作碧毯,南筠州和松石寨土地多在山峦之间,难有平野阔朗。
她放下农具,走进麦田,俯身捻起叶片,只见上面有树数只蚜虫,环顾周遭麦株,多有此虫。这就是庄头所说的,按照她的书中方法治理蚜虫,效果不显。
“看来得多考察记录,《耕种之术》又要添新内容了。”
忽而听见有女娘的惊惶啜泣声,慕云栀起身抬头看过去,只见潘二庄头对着对着一十八九的农女动手动脚,手都放在那女娘腰上了。
“夏梅,你从了我,我就给你们换好田。”潘二庄头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女娘身上逡巡,流露出垂涎。
夏梅双手抱在胸前不住后退,小声颤抖着说道:“二庄头,我们会努力干活,把这块田伺候好的。”
潘二庄头轻捋着她一缕垂落的发丝,不住往前凑:“你要能伺候得好,这块田就不会生出这么多蚜虫了。产量要是不够,你和你祖父就要被清理出佃户村了。”
夏梅不敢得罪半分,只能等他像往常一般占了便宜,放过她。
潘二庄头寸进尺,还想再有动作时,膝弯一疼,骤然跪了下来,两人霎时都有点呆住,接着又是一颗石子打在他的腰上,潘二庄头趴俯在地,像是给夏梅嗑了个头。
“谁!谁在整我!看我不抓住扒了你的皮!”他直起身来,吐掉嘴里的草叶,咆哮道。
说时迟那时快,一柄粪瓢从天而降,直接扣住了潘二庄头的脸,夏梅反应过来赶紧跑开,认出这是自己追施肥,放在田埂上的。
潘二庄头只肥硕的苍蝇被罩住脸后左右挣脱不得,慕云栀嘴角含笑,黛眉倒竖,如此泼皮,看我来整治他。
“哎呀呀,二庄头,您这是怎么了?”慕云栀装模作样地拿掉粪瓢,一脸担忧。
潘二庄头跪伏在地上,一边作呕,一边手指颤抖地指向她:“呕~是不是你,呕……是不是你干的……呕……”
“哪能是我呢?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娘,咋能做得了这事?我刚才看见一个黑影往那边跑去了,是个高大的男子。怕不是有人对您分的土地不满,所以蓄意报复吧?”
慕云栀手伸出去,假势要扶他。然后一听他攀指自己,又立即缩了回来,装作泫然欲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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