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听雨身着一身水蓝色道袍,身形挺拔修长,肤色瓷白,平淡无波澜的眸子始终浸着一层薄霜,让他整个人显得生人勿近。
日光斜斜照下,于水面洒下斑驳光影,水光潋滟。
清风拂面,衣带飘飘,青丝浮动。
那人仿佛被光笼罩着,浑身上下都泛着点点荧光,绚丽夺目。
“楼听雨。”
沈沐清叫出那人的名字。
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却是初次与对方见面时,楼听雨那句:“吾乃昆仑墟门下,楼听雨。”
如果说,天岳宗是中洲第一宗门,那么昆仑墟,便是天下第一剑修圣地。
而楼听雨,则是昆仑墟门下,当仁不让的第一人。
“你丢了神识。”
楼听雨忽而笃定开口。
两人遥相望着,谁也不曾挪动脚步半分。
为什么会记得对方呢?
这个问题,沈沐清自己也回答不上来。
只是在见到对方的那一刻,脑海中关于这个人并不多的记忆便席卷而来。
“是。”
沈沐清并不否认。
她只是在想,百年前与她修行不相上下的楼听雨,如今会达到何境界?
铮——
沈沐清先发制人,一跃而起,剑光凛冽,道道剑影层层叠叠,掀起狂风乱作。
而楼听雨却不动如山,只持着未出鞘的剑,虚空一挡。
“我于阵中觉出你的气息,便想着亲自前来确认一番。”长腿一迈,楼听雨轻松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没想到,当真是你。”
凌厉剑气于楼听雨两侧划过,在青石板堆砌的小道上留下细碎白痕。
银白剑身劈开寒霜,锋利剑刃在堪堪靠近对方时,碎作几截,然后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渡劫期。”
楼听雨再度开口。
沈沐清骤然收手,垂眸间,神色有稍许愣怔。
渡劫期……
如果百年前自己没死,是不是也该到了这一境界?
“恭喜。”沈沐清淡淡一笑,“离飞升只差一步。”
楼听雨深深望了她一眼,那双如海水般澄清透蓝的眸子始终停留在她身上。
“多谢。”
静默许久后,楼听雨开口回答。
两人之间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楼听雨不曾向前靠近,沈沐清也只是静静站在原地。
直到季衍之的惊呼声传来,将这莫名和谐的场景打破。
“楼仙长!您怎么来了!”
季衍之与沈沐清前后脚离开医馆,因为一个人徒手推鹿车的缘故,路上耽搁了些时间。
“小侯爷。”
楼听雨颔首示意,眸光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记着,这小侯爷身边不是还跟着个季诚,怎的会亲自推起鹿车来?
然后便见季衍之狗腿子似的跑到沈沐清身边,憨憨一笑。
“仙长,我把车拉来了。”
沈沐清似乎对此见怪不怪,只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跨步向装有药材的船走去。
“仙长,我来!”
季衍之快步跟上,目不斜视地掠过楼听雨,显然已经将对方抛之脑后。
楼听雨忽而想起一个月前,季衍之抱着几本占卜类的古书兴冲冲跑到自己面前,说沈沐清还活着时,那双溢着光亮的眸子也如现在这般亮眼。
虽然当下楼听雨并未说什么,但在他的心里,他是不信的。
他不相信沈沐清还活着。
但另一方面,他又期望沈沐清还活着。
“我来。”
楼听雨转过身,掐指念诀,不过瞬息,便将船舱里的药材移至鹿车上。
季衍之半弓着腰,探出的手僵在半空,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后,扭头满是怨气地瞪了楼听雨一眼。
他好不容易把季诚支开,一路颠簸把车推来这里,打算在沈沐清面前大展身手,结果……
一百多岁的人了,这点眼力见儿都没有吗?
事实证明,楼听雨的确没什么眼力见。
他非但没有领悟到季衍之瞪向他的那一眼里包含了什么感情,甚至还“贴心”的使用法力驱动鹿车自动前行。
季衍之:“……。”
一路上,季衍之跟那开了屏的孔雀似的,不停围着沈沐清打转。
楼听雨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毕竟在此之前,每次见着自己时,季衍之也总是这样缠着他,要他讲一些关于沈沐清的事情。
那场皇城之上沈沐清孤身与天雷抗争的过去,楼听雨已经记不清讲过多少次。
季衍之总是乐此不疲地听着,他便也不厌其烦的讲着。
“之后有何打算?”楼听雨不觉放慢脚步,与沈沐清并肩而行,“神识之事,或许我能帮忙。”
沈沐清轻轻一笑,道:“不必劳烦。”
“是已有线索?”
楼听雨不经意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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