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城市在一种与工作日截然不同的节奏中苏醒。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暖金色的光斑。没有急促的闹钟,没有需要立刻登录查看的工作消息,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以及远处街道上车辆驶过的、显得懒散许多的嗡响。
李伟在充电椅上准时“醒”来。生物钟,或者说芯片调节下的生理节律,依旧精确。他断开接口,站起身,肢体活动间,关节发出轻微的声响。身体充满了能量,但一种奇异的空洞感也随之而来——没有明确的工作任务填充的时间,让芯片的“效能优化”模式有些无处着落。
王琳和童童还在睡。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冰箱低沉的运行声。李伟走到厨房,烧了壶水。等待水开的时候,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逐渐热闹起来的小区景象。晨练的老人慢悠悠地打着太极,年轻的父母推着婴儿车散步,几个孩子追着一只皮球跑来跑去,笑声清脆。
这些画面,作为视觉信息流入,被芯片平静地接收、分类(“休闲活动”、“社区社交”、“低强度运动”),但不再激起任何涟漪。他像隔着厚厚的玻璃观察一个无声的生态缸。
水开了。他泡了杯茶,茶叶是王琳之前买的,味道清香。他端着杯子,走到阳台上。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深呼吸时,肺叶感受到微微的刺激。他注意到对面楼一户人家的阳台上,摆满了郁郁葱葱的绿植,一个穿着居家服的中年男人正拿着喷壶仔细地给每一盆花浇水,动作缓慢而专注。那种专注,与工作时的高效专注不同,带着一种近乎禅意的、无目的的投入。
“李伟?”王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醒的沙哑。她穿着睡衣,裹了件外套走过来,看着李伟手里的茶杯和他望向对面的侧影,有些意外,“怎么起这么早?不多……休息会儿?”她似乎把“充电”这个词咽了回去。
“生物钟。”李伟简单回答,抿了口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轻微的慰藉感。“童童还没醒?”
“嗯,昨晚睡得晚,闹了一会儿。”王琳也看向对面浇花的男人,沉默了片刻,“以前你也喜欢弄点花花草草,记得吗?刚搬来时,非要买那盆发财树,结果没两个月就养死了。”
李伟的记忆库里调取出相关片段:是的,有过这么回事。当时还查了很多资料,精心照料,但植物还是枯萎了。他记得自己当时有些懊恼,王琳还笑话他“只管杀不管埋”。现在回想起来,那懊恼的情绪很淡,像个遥远的故事。
“嗯,记得。”他说。
又是一阵沉默。晨风拂过,带着楼下早餐摊隐约的油烟味。
“你今天……要去公司吗?”王琳问,语气尽量随意。
“不一定。”李伟回答。这是实话。网络升级下午才开始,他还没决定是否要去,以及以什么理由去。“可能下午出去办点事。”他补充了一句。
王琳“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她搓了搓胳膊,似乎觉得有点冷。“我煮点粥吧。童童醒了吃。”
“好。”
王琳转身回了厨房。李伟继续站在阳台。对面楼的男人浇完了花,开始用一块软布擦拭叶片,动作依旧不急不躁。
一种陌生的、细微的躁动,在李伟平静的意识表层下滋生。不是焦虑,不是计划带来的紧张,而是一种……对眼前这种“无目标清晨”的轻微不适。芯片在后台扫描着,试图为这种不适找到原因和解决方案。它给出了几个建议:进行晨间轻度体能训练(可提升全天基础代谢效率);规划今日个人事务(如缴费、购物等);学习一项与工作相关的边缘技能(如进阶数据分析模型)……
李伟关闭了这些建议提示。他让视线漫无目的地游移,从对面的阳台,移到楼下玩耍的孩子,再移到更远处街道上逐渐增多的车流。
这就是没有被“增效计划”覆盖的、普通人的周末早晨。缓慢,琐碎,带着生活本身的、未经优化的毛边。
童童揉着眼睛出来了,穿着可爱的卡通睡衣,头发乱蓬蓬的。“爸爸,妈妈,早上好。”她嘟囔着,爬到沙发上,抱起她的兔子。
“童童早,去刷牙洗脸,准备吃早饭了。”王琳在厨房里喊。
早餐是清粥小菜,简单清爽。童童似乎情绪好了一些,叽叽喳喳地说着幼儿园小朋友的趣事。李伟听着,偶尔点头,芯片帮助他适时给出“是吗?”“真的啊?”这样简单的回应,维持着基本的互动流。
“爸爸,”童童忽然问,“你今天不上班,可以带我去公园玩吗?小美说她爸爸上周就带她去公园放风筝了!”
放风筝。又是这个意象。
王琳停下筷子,看向李伟。
李伟的日程表是空的。芯片快速评估:公园活动,属于“亲子互动”,有利于家庭关系维护(长期利好稳定),但消耗时间(约2-3小时),且为纯休闲性质,无直接效能产出。综合评估:优先级中等,可酌情安排。
“下午爸爸有点事。”李伟说,看到童童的小脸立刻垮了下去,他顿了顿,补充道,“上午可以去附近的社区小花园玩一会儿。但爸爸没带风筝。”
“没关系!”童童立刻又高兴起来,“我们可以看别人放!或者玩滑板车!”她看向王琳,“妈妈,可以带滑板车吗?”
王琳看向李伟,眼神带着询问。李伟点了点头:“可以,注意安全。”
早餐后,一家三口出了门。童童兴高采烈地踩着她的新滑板车(不知王琳何时买的),在人行道上小心翼翼地滑行。李伟和王琳跟在后面。阳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社区小花园里果然有不少人,孩子们嬉闹,老人下棋聊天,几个年轻人戴着耳机跑步。
李伟看着童童笨拙但开心地尝试控制滑板车,不时发出小小的惊呼和笑声。王琳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跟着女儿,脸上也露出了这些天来少有的、略显松弛的神情。
这就是“窗外”的世界。具体,嘈杂,充满未经计算的、偶然性的生机。与公司里那种高度优化、目标明确、情感被精确调控的环境截然不同。
“你知道吗,”王琳忽然低声说,目光仍追随着童童,“我们公司最近也在搞什么‘效率提升试点’,虽然没有你们那种芯片,但引入了特别严苛的工时统计和绩效对标系统。好几个老同事压力太大,病倒了。上面还觉得是‘优化’不到位。”
李伟看向她。王琳在一家中型贸易公司做行政,以前也常抱怨工作繁琐,但从未像现在这样,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深的倦怠和疏离。
“他们说,以后可能也要引入类似的身心状态监测设备,美其名曰‘关爱员工健康,预防过劳’。”王琳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讽刺,“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拼命把每个人变成机器上最标准、最不会出故障的那个零件。连喘口气,都要计算是不是‘最优休息时长’。”
她的这些话,像几块石头,投入李伟被芯片维持的平静心湖。芯片立刻开始分析这些话背后的社会趋势、管理理念,以及可能的情绪触发点。但它无法完全消化那种弥漫在话语中的、属于“人”的疲惫与抗拒。
“可能……是趋势。”李伟最终说,选了一个中性的词。
“趋势……”王琳重复了一遍,叹了口气,“有时候我真想,干脆别干了,开个小花店,或者甜品店,就挣点够吃的钱,每天看看花,烤烤蛋糕,不用理会那些没完没了的报表和‘优化’。”
这是一个典型的、压力下的幻想。芯片迅速评估其可行性:启动资金需求、市场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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