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凌晨,半山腰的公墓彻底沉落在墨色的暗夜中。
整片墓地都死寂得没有一丝活气,林立的墓碑整齐排列,黑色的石碑浸着夜露,在苍白的月色下泛着冰冷的光,没有风声也没有虫鸣,连声音都像被这片坟墓吞没,湿冷的雾气又在空气中添了几分阴森和腐朽。
“哒、哒——”
平稳又规律的脚步声踏破了死寂,一个身形高挑的青年从墓道上走过,漆黑的靴子踏过一格格的青石板,步伐沉稳利落。
脚步声最后停留在一块墓碑前方。
青年在那碑前站定,半倾着身往前,似乎在辨认上方的碑铭。
倏地,起风了。
风吹得他垂落的衣摆摇动,似乎有什么无形无质的能量在周遭的空间中涌动,地表的石板被剥离、和上层的封土一起,被这股看不见的力量托起,又缓缓挪移到一旁的空地上。
原本平整的地表上多出了一个边缘锐利的方正墓穴坑,上方的泥土被清空,露出一个通体暗沉的金属质地的棺椁。
青年似乎颇为意外,轻轻地“咦?”了一声。
他又走上前去,眼神探究地绕着坑边转了一圈,却没有什么特殊的发现。
再次尝试用异质打开棺椁无果,江纪干脆跳下坑洞,徒手扣住了棺盖边缘,挺括衣料之下,肩背的线条骤然绷紧,骨骼上附着肌肉发力,安静的墓园中霎时响起了一阵沉涩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轻微变形的棺盖被抛掷到一旁的土堆上,露出了棺椁中的女人。
她样貌十分年轻,脸色也远非死人的青白色,神情安详地躺在那里,仿佛陷入了一场静谧的安眠。
只不过这场安眠注定要被人打断了。
江纪:“茵姐?茵姐?”
青年叫了两声,棺中的人却没有反应。
他又提高了点声音重复,依旧如此,正想要伸手去拍拍沉睡中人的脸,抬起的手将要落过去的时候,突然被握住了。
棺中的女人睁开了眼睛。
深夜,墓地,挖开的坟坑和突然诈尸的女人。
这些要素排列组合的,可谓是标准的中式恐怖开场了,但江纪只愣了一下,下一秒就露出了一个灿烂到过度的笑,“茵姐,你醒了!”
语气轻松地好像刚刚叫醒午睡的朋友,又带着点他乡遇故知的欣喜,一点看不出来才刚刚做出了开棺挖尸这种惨绝人寰的行为。
结合当事人曾经被鬼片开场吓得脸色发白,半夜去敲异性上司的休息室门,诚恳殷切表示“茵姐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个工作报告没做”的掉智商行为,许禾茵更觉得不对劲了。
江纪尚无所觉,依旧热情地寒暄着,“茵姐你怎么还专程过来一趟?我做任务有什么不放心的!你放心吧,一切都在计划之中,过段时间我就能回去做报告了!”
许禾茵:“……”
任务在不在计划之中不好说,但是人绝对不正常。
安全预警系统检测到执行员的生理激素水平长期处在紊乱状态,烈度和持续长度已经到了高危报警的地步了。许禾茵觉得自己不来这一趟,可能都等不到江纪任务报告的那一天。
再看看对方这外表看起来一些正常的样子,许禾茵飞快地排除了各种可能性,问:“你开了认知过滤?”
江纪回忆了一下,不确定地,“是……是吧?”
隔了几秒,像是才想起来似的,给了个肯定的回答,“对,是叫那个名字!茵姐你怎么知道的?”
虽然这么问着,但是他并没有等待回答的意思,反倒像是打开话匣子,开始大倒苦水,“我来这个小世界前做过前期调查,当前世界秩序建立得不错,照局里‘不过度插手’的新规,我准备发现举报一条龙服务——谁能想到他们不讲武德!中途这样那样balabala……总之我最后成了研究所里的小白鼠……茵姐你不知道,那里根本不把人当人、纯实验材料,整天说什么‘污染’啊、‘销毁’啊什么的,同住的人还没聊熟呢,刚刚叫上名字,第二天要么就成怪物,要么就没了,后来我好像被配型成功,被提到了单间。待遇没提不说,还一天三顿地被叫过去抽血……balabala……”
许禾茵耐心地听完了他这一长串抱怨,大概猜到了对方开认知过滤的原因,但这里有个更重要的问题,“你什么时候关的?”
江纪被问得一懵,他眨着那双颇有眼型非常有压迫感,但细看其实十分清澈的眼睛,茫然地看过来,然后更茫然地问:“关?”
许禾茵:很好,破案了。
“局里对小世界的插手范围仅限于执行员进入的载体,也就是你现在这具身体。‘认知过滤’这个叫法并不严谨,它并没有在执行员和小世界之间建立滤网,只是通过改变载体的内环境,强行让执行员处于平稳的情绪状态。这是危机下的应急手段,并不能长时间开启,否则会导致个体认知的扭曲——”
江纪听得表情认真,频频点头,就差拍手鼓掌了。
许禾茵眼皮跳了两下,果断放弃了进一步的原理解释,说出最后结果,“任务中断,你现在跟我回去做心理评估。”
江纪顺着惯性又点了一下头。
看着许禾茵调出了空中投影的面板,准备要求返回的时候,才终于反应过来,“我不!”
拔高的声调打破了夜空中的静谧,林间似乎有飞鸟惊起。这片墓地是专门埋葬畸变者,周围异质含量远高于平常,连栖居其中的鸟也常有异变,腹下三足的爪子展开,又为这场景添了几分阴森。
许禾茵循声抬眼看过来,一旁半透明的面板发着光,光线从脸的下方照射过来,看起来比刚刚在棺椁中还阴森森的。
江纪语声一滞,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但等要抬手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的时候,那细微颤栗的生理反应已经消失。
他甚至有点疑惑刚才的反应是什么,但又很快抛到了脑后,开始言辞坚定地据理力争,“茵姐你不能这样,我都在这里这么多年了,眼看着要成功了,你这时候把我调回去,这不是打击我的积极性呢?人是需要正反馈了,我这么辛辛苦苦,到头来一场空,你看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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