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兰卷睫微颤,默默咬紧下唇,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滑落。
但她依旧骄傲倔强地如同一棵清竹,在那人灼烧的注视下,旁若无人地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说是收拾,其实总共没几件东西,她将谢昭之前买给她的那些华丽衣衫全都挑出来叠好,只留下之前被迫扔到角落的几身素衣及素钗首饰。
谢昭在一旁冷眼旁观,气笑,遂出言讽刺:“即便是这几样破烂物件,那也全是我赏你的。你既然如此有骨气,怎么不同那些一块挑出来?”
她愣了愣,鼻尖酸得厉害,心一横,将方才整理好的包袱往桌上一扔,随即双手空空,朝一旁管事婆子温声道:“带我去后厨吧。”
她此时身上依旧穿着回府时那套旧衣,这是她之前与农妇换来的,在牢狱里早已被磨得衣衫褴褛,此情此景望之着实可怜。
管事婆子眼珠子滴溜溜转几下,有些拿捏不准主子的意思,故为难地瞥向谢昭,面露试探:“主子,她......您看......这......”
谢昭的目光一直死死盯着沈兰,他目不斜视,半晌后,冷笑:“随她。”
管事婆子缓口气,赶忙上前搀扶她,赔笑:“姑娘放心,到了那边会给您发几套婢子的新衣,不必担心。”
见管事婆依旧对她这般殷勤,他怕旁人误以为他只是暂时与她置气,于是忍着不悦,凛声道:“我说过,从今日起她只是谢府一个低贱下等婢,你们该对她如何便如何,无需再顾念我的情面。”
他转身,以极低的气压冷眼扫向众人:“顺便告诉后厨管事,将她与其他婢子一视同仁,该打打该罚罚,若被发现谁对她额外照顾或是有意讨好,别怪我到时不留情面。”
管事婆子瞪大眼睛,狠狠咽口唾沫,随即偷偷抬眼瞥向谢昭。看主子这横眉冷眼的架势,难道当真厌弃了这女的?
她心里大概有数后,用蛮力扯着沈兰告退离开。
*
后厨收到要来新人的消息后,几乎炸了锅。
若是随便来一个什么人也就罢了,可来的是浮翠院那位!那不是前阵子主子一直放在心尖上骄宠的女人吗!
后厨管事吴嫂背着手,慢慢悠悠踱着步,随后转到在案台前边切菜边窃窃私语的梅香、石榴面前,挑了挑眉:“我之前说什么来着,当差就要好好将差事做好,别净想些有的没的,那些都不是咱们这种身份的人该想的事。”
“就说等会新来的那位,”她轻咳几声,故意压低嗓门,“咳咳,你们以为主子的恩宠得来容易?瞧瞧,她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上面的心思瞬息万变,上一刻还将你捧在手心疼,说不定下一刻就弃你如敝履。哎,他们这些权势滔天之人啊,既能让你一朝飞上枝头做凤凰,也能让你一朝跌下泥潭当山鸡。这些不是你们这种傻不拉几的野丫头片子能应付的。所以,你们以后都给我收收心,乖乖做事赚银子才是正经。”
吴嫂拧着眉头,飞着唾沫性子讲半天,梅香却不服地偷偷蹙眉,腹诽道:“那是她没本事收拢男人,白白浪费机会,若换做是我,那我必会......”
“咳咳!”吴嫂冷声,“干活!”
正在这时,院内传来动静,管事婆子领着一身婢女行头的沈兰走了进来。
“哎呀吴管事,来新人了,出来接一下。”她喊。
后厨众人闻声,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跑出去凑热闹,视线无一不落在那位身形消瘦的女子身上。
“呵,也不过如此嘛,并没多好看。”
“可不,这脸惨白惨白的,跟没吃饱饭似的,能干活吗?”
“双目无神,身板瘦弱,面容憔悴,前阵子咱们后厨还整日人身燕窝雪莲供着,如今......哈哈,没想到失宠后变这么惨了呀,哎呦可怜。”
吴嫂不动声色地回身朝众人剜过一遍,示意她们闭嘴,不要再继续阴阳怪气。
“可有名字?”吴嫂抬眼瞥了眼沈兰,朝管事婆子圆滑笑道。
管事婆子眉眼微挑,剜一眼她,又朝吴嫂笑应道:“自是有。雀奴。咱家大人亲自取的。”她眼睛弯起,这抹笑里多少带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雀奴,单听这极具侮辱意味的名号,便知自家大人对她生出了何等厌恶。
但吴嫂毕竟是个体面人,她面上不显,只是缓步踱至沈兰面前,稍显客气道:“雀奴姑娘,关于后厨诸事,你擅长做哪些?”
管事婆子轻扯她衣角,小声提醒:“不必对她这般客气,主子吩咐了,该如何便如何,无需顾及他的情面。”
吴嫂蹙眉点了点头,然后望向眼前这位。
吴嫂之前曾去浮翠院为她送过药膳,但并未得见她一面,如今还是初次瞧见她模样。她身上不知发生过什么,眼下看着气色着实憔悴,但仍能瞧出是个极美的人儿,难怪之前会被主子那般青睐。
便是连她这把年纪的女人,都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沈兰掐紧衣袖,咬唇,连声音也如莺啼般悦耳:“烧火劈柴、切菜做饭,我都会。”
听罢,吴嫂略微愣了愣,随即拧眉吩咐:“雀奴,入口的东西事关重大,你刚来便上手恐怕不妥。那这样吧,你便先从杂活粗活做起吧。”
沈兰俯身行礼,一脸恭顺。
后厨这地方离内宅远,向来自由不受拘束,雀奴来后,烧火的差事就变成她的,之前烧火的茉莉被调去备膳间帮忙去了。
她很少同其他人讲话,平日总是一个人默默缩在灶台前,安静得如同一片落叶。有时静静发呆,有时凝神沉思,又有时,又会下意识红了眼眶。
吴嫂三令五申,不准后厨的人与她有太多接触,但男杂役们还是经常会躲在暗处偷偷瞧她。而后厨的这些粗婢们,则总是暗中用酸涩又暗爽的眼神瞪她。
后来个别粗婢们越发猖狂,竟得寸进尺欺负起她。起初只是故意往柴火堆上洒水打湿,然后等沈兰生火时,躲在暗处偷偷看她被浓烟熏到的狼狈样子。后来,便是趁她不在,使坏将灶台内煮的东西倒掉或弄脏,然后将错处蛮横地推到她头上。
即便如此,吴嫂罚她时也并不解释,以一种近乎自虐般的方式,默默承受着各式各样的处罚,或是打手板、或是罚不许吃饭,又或是动辄罚掉月俸。
吴嫂起初只当是她还不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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