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莫稍微怔愣,面露不解:“公子,你确定带上她?那日我们可是去......万一......”
“不会有万一。”谢昭冷声,“我们的人会保护好她,也必须保护好她。”
钟莫噤声不再讲话,他有时真看不透公子,他对沈兰究竟存了何种的感情,若说爱她,总觉得差了些什么。可若说不爱,却更加找不出理由。以前那个运筹帷幄、不会轻易被任何人扰乱心神的睿智能臣哪去了?
算了,或许无论公子做任何决定,都必定有他的理由吧。
*
青黛拿到兵符后一刻也未敢耽搁,将其用印泥伪装后塞到信封,随即秘密将密信传递出去。
大约又过半日,钟莫带人上门,以随大人去寺院祈福为由将她接走,随即将其软禁在一处隐匿的院子里。
与此同时,日子像是插了飞羽日夜不歇,终于来到画舫夜游这日。
沈兰坐在妆台前,碧桃小心翼翼为她描画远山眉,她今日的妆容颇为娇媚,蛾眉淡扫,珍珠粉面、樱桃咬唇、如云霞般的酒晕彩妆......最后,在额间贴上一枚小巧的金箔花钿。
她不喜欢如此装扮,让她有种勾栏女子的感觉,很羞耻。可细想后又觉得其实没什么所谓,只要能出府,怎样都行。
钱塘江畔,十里烟波醉繁华。
夜幕四合,江畔燃起五颜六色的花烛灯笼,恰似漫天星河散落凡尘。临水楼台、珠玑罗绮,空气中处处飘着醇香酒气与香料的味道。江面热闹非凡,悬挂彩绸的画舫游船缓缓移动,划拳饮酒声夹杂着瘦马的娇声软语随风飘散,便是这凛冽寒冬也不觉冷了。
沈兰陪谢昭坐在一座豪华画舫上,眼睛不自觉瞥向窗外,这些都是她从未见过的繁华景象,一时间有些迷乱。
谢昭抬眼瞧她,淡淡勾唇:“你总说我将你像一只雀鸟般锁在谢府,可是你瞧,你着实冤枉我了。今日,你开心吗?”
她愣了愣,并未开口,眼睛直直盯向面前翩翩起舞的舞娘。她们大红裙摆曳地,飘飘若仙,鬓边海棠灵动逼真,似乎还沾着夜间薄雾。
她安静片刻,主动为他斟酒,面上却无太多表情:“开心。”他满意笑笑,一把掐住她的手,捂入胸前为她熨热。
这个夜晚注定不平静,两个人皆心事重重,各自不知在想什么。
此时,不远处的另一艘画舫中,廖琨正与他的同党们秘密议事,商议接下来的进一步行动。他以为拿到兵符便有恃无恐了,与众人推杯换盏时也笑得格外爽朗。然而,他却不知,今晚谢昭会对他展开一场空前绝后的突袭大剿杀。
又过一段时间,沈兰听到外面似乎传来刀剑碰撞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下听得并不真切。话说今夜的鼓乐真是震天响,震得人心肝发颤。
她瞥向谢昭,他看起来极为冷静,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样,甚至面含笑意,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她顿了顿,终于忍不住问他:“外面是何声响,噼里啪啦,像是有人在打仗?”
他淡笑,一副运筹帷幄的姿态:“你听错了,大概是其他画舫传出的丝弦声罢了。”
沈兰沉默。
又过大约半个时辰,钟莫突然面色焦急闯进来,正要开口,却被谢昭用眼神制止。他起身走远些,确保沈兰听不到什么,这才拧眉开口:“你为何这副神情,失手了?”
“算,也不算......”钟莫脸色难看,挂着一丝苦笑,“其余的都杀干净了,最后兄弟们轻了敌,不小心让廖琨跑了......那混蛋太狡诈。”他咬牙。
“跑了?”谢昭的眉头顷刻蹙紧,隐约可见川字纹,随即面色倏地沉下,牙关紧咬,“走!今夜必须将他就地正法!”
说完,他急匆匆随钟莫离开,临走前特意安抚沈兰,并指派几名暗卫守在画舫外保护她。
舞娘还在继续跳舞,沈兰见谢昭急匆匆离开且神情严肃异常,不免心生忐忑。他平日鲜少流露出此种不淡定的表情,今夜一定有大事发生。
但这些,都与她无关。
她咬咬牙,心跳加快些许,在寒风包裹的画舫内,莫名感觉浑身发烫。她决定趁乱逃跑。
画舫外看似平静,但她心里清楚,那些表面随意散漫的人流里,一定有不少,是谢昭安排来监视她的人。
她再次望向那些身段婀娜的舞娘,她们其实是钱塘江畔妓馆内的瘦马,各个风情万种撩人心弦。
她从座位起身走到外厢,此刻,妓馆老鸨正手挥鲛绡扇坐在那里等候,见她过来,挑起眉毛静静上下打量。
沈兰今日打扮得分外娇俏,任是见惯美人儿的老鸨都不免惊叹,赶忙拉住她的手,笑道:“哟,姑娘这小模样不错,哪家的?”
“新来的姑苏瘦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知可否收留我?”她盯着老鸨的眼睛,嗓音有些发颤,声音低得不能再低。
老鸨面色一惊:“可老身记得你方才不是随谢大人一同来的?那老身该如何同他交代?”
“无需交代,我只是暂时陪他一场。这不,他已经走了,又留我一人无处可去了。”她眼眶一红。
老鸨的目光始终直勾勾黏在她身上,这等姿色真不多见,若能带回去好好培养,假以时日必会成为花魁,到那时,自己便多一棵金光闪闪的摇钱树了!
“你当真愿意投靠花月楼?”老鸨嘴角噙笑,眼神透着算计。
她左顾右盼一圈,拧了拧眉:“此刻便可随您回去,但能否先给我一套新衣换下,附近认识我的恩客里有几位不讲理的,我怕被认出来,给您惹麻烦......”
“自然,自然。”老鸨言笑晏晏,笑不达眼,权衡片刻后,给她找了一套舞服过来,“等会你便随舞娘们一同离开吧。”
沈兰的心砰砰跳得厉害,她接过那套大红舞服,冲老鸨甜笑了下,随即试探道:“方才谢大人走得匆忙,不知是有何事急着去做?”
老鸨脸上的笑僵住,随即朝她挤眼,面色不太好看:“哎呀,大人们的事咱们怎能知晓呢,少打听这些。提醒你,干咱们这行的,最忌讳便是打听贵人的事,搞不好是会没命的。”
她怔了怔,随即乖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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