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大比场地内设有去除形貌更改的法术,这是为了防止有人偷偷混进来。
所以为了不到现场才被“现出原形”,我们两个相伴了五年之久的同伴终于头一回坦诚相见。
第二天一大早,林夏和我撞了一个照面,第一眼还没认出我来——好吧,其实我也没认出她——两个人错开五六步后,才越想越不对劲,猛地一个转身。
好了这下总算是通过眼神认了出来。
“林夏?”我压低声音。
到了大比现场是要登记真实姓名的,“林夏”顿了顿,好半晌才用更低的声音回答我,“咳,‘林夏’也是个假名——我姓‘岑’,单名一个‘遥’字,‘遥岑出天末,薄霭凝夏林’的‘岑’和‘遥’。”
岑遥、岑遥……我反复念了几遍,终于想起为何会觉得熟悉了,“……若是没记错的话,天下第一宗两仪宗的宗主,似乎就是姓‘岑’?”
林夏,不,岑遥颇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是家母。”
“咳咳,不说我了,你呢,‘云和’兄?”
这会儿轮到我气虚了,说话又低了回去,“我真名姓‘舒’,名‘临’,字‘云瞻’。”
大宗门和大世家出身的两位“自称散修”的同伴今日惨遭扒皮,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岑遥蹙眉思索片刻,“世家舒家?我之前似乎听到过你的名字,只是一时半会想不起来是在哪听见的了。”
“我曾被家主派去过两仪宗,也许是那时有人提及我。”我没在意,匆匆掠过这个令人尴尬的问题。
岑遥回忆无果,便也不再提了,和我一同收拾完行李,就朝着此次大比所在的地址而去——也是巧了,这次正好轮到了两仪宗主办,相当于陪这位顺带回了个家。
虽然我们到达两仪城时各个住宿的地都满得差不多了,但多亏了岑小姐的友情帮助,才能在两仪宗内白住着等待大比到来。
登记一共持续半个月,根据人数又给第一轮的混战分成了四天。
混战筛出一百名,接着随机安排两对决,也不知是不是天意作祟,我和卫泓一直没碰到一起去。
我这十年托了岑遥的福,天材地宝没短缺过,生死之境都闯过好几回,实力噌噌往上涨,几乎没有什么悬疑地就一路进了决赛。
——这次我和卫泓可算是能摒弃一切外界因素,酣畅淋漓地打上一场了。
临上场前我深呼吸几次,势必要把这一局光明正大地赢下来,岑遥看我的神情十分古怪,一张嘴又是一串胡话,“云和……呸,云瞻兄,你和这位卫家少主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啊?他棒打鸳鸯了?”
这件事在我去卫家下聘礼前都解释不清楚,我也懒得解释,干脆慢吞吞上了比武台,同早已上来的卫泓面对面立在比武台中央。
使卷雾这种需要极快速度的剑非常损耗心力,我每次出剑前都要养精蓄锐一番,确保每一剑都落在它该落在的地方。
卫泓照例先行了一礼,他这次没说话,全神贯注在接下来的比试中。
我这次也像以往一样慢悠悠回礼,等我们二人都站定,比武台旁一面鼓形的灵器无风自动,无形的波动须臾间传遍整座场地。
先前向卫泓讨教时,他一般都是防守为主,以水为主修的修士大多是偏向温和些的道,也的确基本都更喜欢治愈和防护——但很多人往往都忘了,卫家这位温和有礼的少主,其实是个剑修。
剑修打骨子里就不是为了防守而生的,无论修为高或低,无论灵力是暴虐还是平和,只要是剑修,最擅长的永远都是进攻。
哪怕是卫泓也不例外。
对局这么久,到底是能让他先出手一回了。
空中灵气波动未平,竹猗剑借势出鞘,碧玉挥出的剑光像荡漾的水波,顷刻间被层层叠叠地推到我面前——轻而柔的水波近前时,哪怕是凡人都不会避开,更何况自负仙躯的修士呢?
灵感被麻痹,我却陡然从中感受到铺天盖地而来的杀气,密密麻麻如同细针,不动声色地向我袭来。
躲是不可行的,涟漪从一点而出,四面八方扩散开,能涵盖所有地方,无论向哪边躲,都绝对是躲不过的。
但我还是后撤几步,替自己多争取了些时间。
水属为主的剑修不多,卫泓是其中的佼佼者,几乎把水的特性发挥到极致——打也没法打,都说“抽刀断水水更流”,一剑劈下去,别说断水了,剑势能不被水波反压回来都算是好的;防更是没处防,流水几乎是无孔不入,只要不能把周身全防住,就几乎是无用功。
更何况我对上他还有一项天生吃亏的短处,我主修火,水克火,一旦使了火属的灵力,就势必得压住他的水才行。
我屏息,那些碧绿的涟漪在我的注视下平和却又快速地向我漫延,这些美丽的水波蕴藏着无数剑气,能在接触到敌人的一瞬间将其拦腰斩断。
心跳被刺激得越擂越快,滔天的杀意细密地扎在我的感知上,近几年来一直毫无所动的瓶颈忽地松动几分,我的全副心神都落在了手中的剑上,卷雾振颤,迫不及待地想要出鞘对上强敌。
嘘,不急。
我安抚它道,还不是时候。
卷雾静下来,连同天地都仿佛沉寂了,满眼碧绿近在咫尺,又仿佛远在千里之外。
打不了、避不及的招数到底该如何应对,我娘早就教过我了。
我等的并不是破局之法,而是——
细微的水汽被裹挟着撞上我执剑的手,卷雾剑鞘上隐隐萦绕的火雾几乎迫不及待地将那点湿润吞噬殆尽,雀跃地向我传递信号。
起风了。
卷雾出鞘,白色的不尽木卷住第一缕风,火雾被风吹动,纯白的焰光顺风而涨,刹那间近乎遮天蔽日。
风助火势,转瞬间火盖过风,形势即刻倒转,熊熊的火焰进一步催生风长,两者竞相角逐,不过须臾,立即浩浩荡荡地拢住整座比武台,将涟漪通通搅作一团。
水与火相碰,啸叫和闷响混合,短促的抨击声不绝于耳,我没管这些,冒着漫天水汽蒸腾出的白雾,卷雾挑起最炽热的那一道火光,毫不犹豫地冲向那个立在碧波中心的身影。
满地涟漪乱成碎玉,卫泓却丝毫不意外,甚至弯了眼,竹猗剑主动迎上卷雾的剑锋,碧色与白色交织,剑光迟一步交错,衣角一时间被风浪吹得翻飞。
“阿临,”我听见他笑盈盈地唤我,这几个字被狂风阻隔在比武台上,只有我能听见,“颇见长进——可若是只有这点水准,对上我可远远不够啊。”
我预感不妙,急忙后退,那把在卫泓手中舞得轻盈迅捷的竹猗剑忽地一改以往作风,剑招大开大合,水波眨眼成了浪,劈头盖脸地朝我压下来。
而在雪白的浪花里,一点翠绿飞速蔓延,带状的薄叶片从水雾中伸展,随着竹猗的攻势融进剑气,旋转着直射向我。
我躲避不及,被一片薄叶擦过脸颊,血色瞬间漫出,又被空中的水汽温柔拂去。
被水生植物固定住的巨浪根本就不是风能卷动的,我咬牙把卷雾横在身前,不得已选了最下等的应对方式,试图拿剑斩了这滔天的浪头。
我不需要把整道浪都拦腰斩,只要能破开足够我穿过去的口子就行。
不尽木再度将风声卷起,风刃裹着火雾,硬生生将水幕撕开一道裂口,高温刹那将拦在中间的绿色焚成灰烬,落在我身后。
卫泓修习时间远比我久,论灵力储备我必然是拼不过的,那我就只能把战局加快,尽量在灵力耗尽前结束这一切。
卷雾本就求快,在我一心向前的战意之下,更是比平时还要快上三分,扬起的灰尘还没落地,剑尖就点在那身白衣上,剑势几乎要撕破那层脆弱的布料。
可比血先对上剑身的是竹猗,宽厚的水苍玉不容分说地挡住卷雾,不许它再向前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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