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案大厅里的安静持续了非常久。即使是反应了过来的仙人也不敢再询问或者议论,他们均愣愣地回过了头去,开始紧张又沉默地办起了自己的事儿,就好像刚才燕夕说过的话,他们从来没有听到过一样。
柳生则冒出了满头的冷汗。他站起身,边收拾着桌案上的毛笔和案册,边小声说道:“兹事体大,切不可妄言,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对于这般结果,燕夕早有预料。毕竟她尚未拿出任何实证,旁人自然不会因为她的只言片语便敢指摘神明。她所求的,不过是在众仙心中埋下一粒种子。她深信,此刻这大殿内近百位仙人心中,必已烙下了一道深痕。
柳生收拾好桌案后,便抓起了燕夕的手腕,将她带离了受案大厅。由于过于紧张,他拽着燕夕在天衡院的一处花园里如无头苍蝇一般转了好久才停下了脚步,转身问道:“燕夕上仙有何证据?”
燕夕向柳生微微颔首,随即将从发现仙露减产到寻见那道裂缝的经过娓娓道来。只不过她只字未提寒泽,就说远远地瞧见某位上神在清理仙台树,等上神飞走后才敢靠近。那时虫怪已无踪影,唯有那道裂痕赫然出现在了眼前。
随着燕夕对那条裂缝的模样描述得越来越清晰,柳生脸上的神色也变得越来越凝重。待燕夕说完,他立刻说道:“燕夕上仙,此事不是你我能担待得起的。我先随你去仙台树一趟,若是你所言属实,我会拓影存证,整理好证据以及分析报告后再上报仙律阁阁主。此后是否追查,如何追查,都由阁主定夺。”
对于柳生退却的态度,燕夕还是有些失望的,不过她也明白这是仙人之常情。那些不会退缩的,才是仙人中的万里挑一了。
“那就拜托柳生主事了,”燕夕朝柳生行礼道。
燕夕的态度变得冷淡了一点,这让柳生感觉有些惭愧,便解释道:“燕夕上仙,你要知道,仅凭你我是无法撼动神明的。把此事上报给主神不是我想推卸责任,我也是不想让燕夕步入险境。待我取证后,这事儿,仙子你也别管了吧。要管也该你们琼浆阁阁主来管。”
燕夕知道,若是他上报主神后无人监管,此事大概率就石沉大海了。可是,不管那让洪山忌惮的主神是谁,她都要查个水落石出。
仙台树逐年枯萎、仙露越来越不足的事儿,高高在上的神明们都不愿意理会。现在他们自己犯错了,竟然还想搪塞过去,让一个小小的仙露侍背锅?这帮神明,有什么资格将自己摆在千万仙人之上受万千生灵敬仰?简直无耻至极!
燕夕越想越气,但为了稳住柳生,她的脸上反倒浮现出感激的笑意:“小仙知道柳生主事是一番苦心,既然如此,我们这便前去取证吧。”
柳生松了口气,对燕夕的印象更好了:这小仙子,还真是明事理啊。
“仙子稍等片刻,待我传讯同僚,随后一同动身。”
柳生打开了天机传讯阵,片刻后,便有另一位模样俊俏的年轻仙君赶了过来,那人名叫安武,也是天衡院仙律阁的一位司察仙官。
燕夕觉得安武的名字略有些耳熟,想了一会儿才记起,他曾与萝纱一起去仙台树查探过,想来对仙台树应当是非常了解的。
安武的态度与柳生截然不同,他一赶过来便十分激动地向燕夕询问事情经过。三人飞在天空中时,安武也一直紧跟在燕夕身侧,与燕夕分析着各种细枝末节。他丝毫不避讳燕夕对于神明的怀疑,完全就是一副要把事情查个真相大白的样子。
燕夕的注意力全都被安武吸引了过去,边飞行边交谈的过程中,两人难免会不小心碰到,发生一些亲密之举。
忽的涌来了一阵紊乱的气流涌,燕夕身形一晃,差点从天上摔下去,一旁的安武及时伸过来手臂,搂住了燕夕的腰。两人视线相接,擦出了暧昧的火花。
燕夕脸颊泛红,推开了安武,安武却飞得离燕夕更近了,还有意无意地将手指轻轻地搭在燕夕的腰上。
而跟在两人身边的柳生,突然感觉自己似乎成了局外人。看着原本对自己颇有好感的燕夕对着别的男人露出了羞涩的神情,他的心里酸得不行。咬了咬牙,他也飞到了燕夕身侧,扶住了燕夕的胳膊,用他一贯的温柔嗓音,关切地说道:“天上气流湍急,仙子注意安全。”
燕夕瞧了眼左侧的安武,又瞧了眼右侧的柳生,面上莞尔一笑,心里美滋滋地想道:双修三号和双修四号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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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西方仙台树的上方,已经出现了一番燕夕完全没料想到的场景。
早晨燕夕离开后,寒泽没有立刻离去,而是飞回了仙台树上方,用拓影术将顶盖上的状况和那条裂缝都仔仔细细地拍摄了下来,以免被别有用心的人破坏现场。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还在仙台树外围加了一层阵法,若是有人闯入仙台树结界里,他会在第一时间感知到。
做好这一切后,他才飞离了西方仙台树,却没想到刚回到霜汐殿,就感知到了仙台树处的异动。他立刻折返,飞回仙台树上方时,看到了匆忙赶过来的洪山和古桐。他隐去了身形,在云层中注视着洪山的一举一动。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洪山飘在顶盖上方,看着那道裂痕,急得团团转,“我还未向琼浆阁上报呢,这虫怪怎么就没了呢?”
古桐眯着眼睛,手指习惯性地做出了拨弄算盘的动作,待心里盘算过一阵子后,他才开口说道:“主事,这新来的仙露侍背后真的有人啊。只不过不知道她背后的那人跟主事想袒护的那人,谁更厉害呢?”
“胡......胡说八道!”洪山激动地指着古桐骂道,“袒护?我一小小金仙,还能袒护神明?这虫怪跟我没有半文钱关系,这裂缝更与我毫不相干!我就是被夹在中间的倒霉蛋!”他颤抖着手指向天空,“所有的事儿,都是上面的主意,我不过一小小金仙,我能作何?”
他喘着粗气,稍稍冷静下来后,才认真回答起了古桐的问话:“燕夕背后的人只能是寒泽上神,至于上面不敢得罪的那位,我也不知道是谁,只知道连琼浆阁阁主都不敢提及他的名讳,那么,至少也应该是一位上神。”
古桐眉头深深皱起,说道:“那让燕夕闹去便是,闹到最后也是上神对上神,主事何必再蹚这一趟浑水呢?”
“糊涂!”洪山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为何仙露月月不足,你我都能稳坐自己的位置,在仙露司领一份可观的俸禄?就是因为上头想让我盯着仙露侍,别让哪个糊涂蛋把这事儿给捅出来了!我若连这点儿小事都做不到,上头还要我何用!我若被上头责罚,你古桐一样会吃不了兜着走!”
古桐也紧张了起来,但被洪山骂得心里十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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