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都很质朴,一场战争露了怯,便知道你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只是一场战争失利,却溃散千里,西边的柔然也来踩上一脚,狮子被狼咬伤之后,连虱子都蜂拥而来。
此时的姜国,可以算得上是内忧外患。
边关羽檄传来,不过三月,三个州的求援都摆在了龙案上,边关的风沙混着血色墨色,像是伤口凝结后,形成的血色痂凝成褐色。
西南年年征战,军力大不如前,兵甲破旧,粮草匮乏,满朝文武忙着北边,只有卢植愿意主动前往。
君王给了三万人,其实能战的士兵不过四千,其他都是老兵之躯,青黄不接。
君王许诺,只要战争结束,便能够完婚。
西南连年征战,兵甲破旧,粮草匮乏,士卒疲敝,军力早已大不如前。满朝文武的目光都聚在北境六镇之乱上,无人愿接西南这个烂摊子,唯有卢植主动请缨,愿往西南收拾残局。
君王只拨给他三万兵额,可明眼人都清楚,其中真正堪战者不过四千,余下尽是老弱残兵,青黄不接,形同虚设。
天子只给了一句承诺:
平西南之日,便是你与公主完婚之时。
出征前夜,李漪私下对卢植细说后方部署:
“这是我府中的青衫医,是我私底下养的。只有明面上的十人是在公主府档案中,为最高级。此次我给你五人,其余医士皆以医术品阶定秩,自下而上共分五级:全科医生、主治医生、医师、主任医师,再由主任医师中择选大医政,统管医事。之下再设见习医生、医学生两等,作为后备。
按规制,全科医生配三至五名护士为辅,主治医生配五至七名。他们是战地医馆的中坚。
川蜀地区高山纵横,贼寇分散,还需要深入研究。青衫医只在每一处驻地派驻一名医师坐镇,统筹伤患救治。希望你们能平安归来。”
按照常理,李漪肯定不会把手里的精华部队给出去,但是如今的局势实在是不乐观,她都害怕,万一卢植挂在外面了,她怎么办?
不会被送去和亲吧?
朝堂之上,空谈多于实干,太子三皇子耽于争斗,只有昭阳公主还是能打仗,可是如今赋税收不上来,徭役繁重,百姓发的负担太重了。
一个不小心可能又会激起民乱。
如今是夏日,大的兵灾之后,也会有大的疾病出现。贫穷随着混乱到来,超重忠臣,却仍然是争论不休。
可能所有人在最开始,都没有意识到北部六镇的作用,轻敌骄兵,唯有权力让他们沉迷。
昔日的大国,如今垂垂暮老,就像是这片土地上更迭不断的王朝一样,被苍蝇蚊蚁啃食。
纵然朝中还有抗战的声音,可是众人都说姜国如今已经是强弩之末,如同残灯,可能一阵风吹过就被灭,皇宫之中,也不得安宁。
当真从来都没有停止,君王的身体也不行了,救济复发,气血不畅,宫中的夜里,总是风雨不断,下面纷争不止。
如此乱局之中,若是不能让北方的虎狼之师停下脚步,恐怕最终只能落下个国将不国的下场。
和亲,几乎成了主流。
李执澜很快就被推上了这个位置,因为她没有婚约,也因为她的年龄合适,更是因为她的存在已经威胁到了太子和三皇子的地位,他们都想要送走这个妹妹的同时,吞下她的行台兵。
李漪被宣入宫中,陪伴在李执澜左右。
她一向觉得宫墙压抑,此刻竟难得以几分欣赏的目光,望向眼前这片朱红连绵的宫阙。
姜国尚赤,宫墙、殿柱、陛阶、仪仗,触目皆是沉郁而庄重的正红,一眼望去,盛大得近乎灼眼。
可对于她这样公主,在其中长大的羔羊,总是一日比一日难熬,因为这普天同庆的正色,早已不是喜庆,而是凌迟人心的酷刑。
李漪侥幸躲过一劫,夜里给父皇送去汤药,庆幸他着急把自己嫁出去。
却无意中听到了皇帝和丞相的对话。
皇帝的声音已经变得急促:“幸好朕还能活,若是此时传位,公主和亲的耻辱就会落在新君头上了,那时候,新君恐怕地位不稳。”
李漪暗暗想着,原来您也知道这件事情不光彩啊!
或许是男人之间的“惺惺相惜”,他坚持着:“这个骂名,就让朕来担着吧!免得儿子们再被污名所累。”
丞相宽慰道:“太子殿下宅心仁厚,虽然初次接手政事,但也很快上手。”
皇帝叹了口气:“若是老二还没有婚约,其实她才是最好的人选。朕的昭阳,是朕的心头肉啊!她最像我!”
殿外的内侍,听到这句话,都尴尬地不敢抬头,李漪微笑着,摇了摇头,示意不必在意,依旧恭敬地拿着汤碗,站在门外。
丞相却也宽慰道:“和亲,不过是权宜之计。太子殿下和昭阳公主一母同胞,想必日后一定会奋发图强,接回公主。”
和亲,不过是把公主的性命放在火上烤,压榨着女子的骨血,只为了给姜国换来更多的喘息机会。
两线作战对国家的国力开支太大了,财政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将食盒交给公公后,她转身离开,不想再去看望这个恶心的君父,前去寻找李执澜。
李执澜倒是没有想象中的颓废,反而一如既往,只是现在手中拿的不是刀兵,而是针线。
墨云压城,倾覆宫阙,暴雨鞭笞着红色的宫墙,飞檐上的小兽接住了润泽众生的水滴,却有让九重宫阙都弥漫着水雾,每一片琉璃瓦都被践踏着。
她这时候很平静,可是她身上却丧失了欲望的味道,这是她平日里和李漪区分最大的地方,现在却好像也被磨平了棱角。
李漪抱着她,忍不住还是流下了眼泪,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小女孩之间的友谊总是格外动人,虽然姐妹之间也有争斗,但是她们是同病相怜的姐妹,是一起长大见证对方成长的亲人。
李执澜回抱着李漪纤细的腰身,感受着姐姐身上的体温,拍了拍她的后背。
昭阳公主很平静,平静得让人不安。
她拿出棋盘,说着摆了一局。
“棋家有云:金角银边草肚皮。”
李漪和她相对而坐,指尖在棋盘上轻轻一点,先落一子,抬眼望向阶上的李执澜。她一身浅素宫装,即将北去和亲,眉宇间凝着轻愁,却依旧说得认真。
“我这些年,虽然只是四处行走,观天下崩乱,窃以为姜国江山,亦可如棋局一般,划为四角、四边、一腹心。”
“关中、京洛、江东、巴蜀——此天下之四角,是为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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