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灵境深处，常年保持着黑暗的天色。记忆的河流在脚下流淌，记忆的光点在河面上飞舞。
幻境美丽如画，秦书凡却看不清这片景色，一切都是模糊的光晕，他的眼中只余下杜三良清晰的身影。
深色的天幕与地上的河流相互映照，像是河水在星星中涌动。秦书凡蓦地生出不真实的晕眩，他停下脚步，水流冲刷桥头，发出细碎的涨落声。
隔着一座桥，他与杜三良安静地对视。
杜三良向他拍一拍手，秦书凡走上前，轻轻回应她的拥抱。
杜三良随手揉乱他的头发：“敢哭就揍你。”
秦书凡低着头，沉默着没有回答。杜三良侧头看向他，问：“真哭了？”
秦书凡顿了顿：“打手心，可以吗？”
他把手伸向杜三良，杜三良笑了，屈指弹了弹他的额头：“不可以。”
金色的光点落下来，围着杜三良和秦书凡飞舞，像小小的萤火虫。
他们在桥上坐下，看记忆的河奔涌向前。
“这是你的灵境？”寂静中，秦书凡问。
“不。”杜三良道，“是现在、过去与未来交界的真空地带。只有身躯消亡才能进入。”
她还穿着分别时的外套，从口袋里拿出小灰鸡奶糖：“我要在这里找一个人，找一个答案。”
“灵梧？”秦书凡问。从第一个灵境起，他就在怀疑灵梧发起三族斗争的真实意图。
杜三良点点头，剥开糖纸：“你已经发现了，神族和人族、鬼族、妖族的关系没有那么简单。他们看似避世，却一直通过灵源控制着其余三族。
她把糖放进秦书凡手里：“想要解决神族对三族的控制，就必须找到彻底杀死神的方法。只有灵梧曾经成功过。”
“所以，从一开始，你对灵梧的警惕和仇恨就是一种掩饰。”秦书凡道，“你要迷惑神，借封印灵梧的方式进入这里，寻找弑神的方法。”
“神想引我和灵梧内斗。”杜三良道，“不如将计就计。”
秦书凡忽然问：“当年你救灵梧，是因为他掌握着弑神的方法吗？”
杜三良摇一摇头：“我当时不知道他和神族的斗争。救他，是因为他救过我的命，我还给他。”
秦书凡沉默片刻，偏头道：“你救过很多人。”
杜三良耸耸肩：“是啊，但我喜欢过的只有一个人族小子。”
秦书凡怔了怔，杜三良哼笑一声，在他身旁站起来，一手拎起他：“走吧，先带你逛一逛。”
她拍拍手，亭台楼阁平地拔起，热闹的长街凭空出现，身着古时衣裳的行人从他们身旁经过。
他们穿着现代服饰，与周围格格不入，行人却神情如常，并未察觉异常。
酒楼前，小二热情地招揽秦书凡：“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天字桌。”杜三良抛出一袋银两，“拿最好的酒来。”
“得嘞。”小二引二人上座，“天字桌两位。”
“这是我心里的时间。能随我的心意变化。”窗外是繁华的夜景，伴随落下的话音，烟花在空中绽放，“我们要在这里进入过去，找到千年前的花坞宗。”
烟花升起，复又缓缓落下。
“送你一场烟花，不用谢。”
小二端来螃蟹，杜三良很熟练地推给秦书凡，秦书凡帮她剥出蟹肉，忽然说：“在灵境里，我也这样剥过螃蟹。当时我们和舒先生在一起。”
杜三良挑眉：“舒行渊？他居然还活着。”
“很有活力。”秦书凡道，“听德毅姐说，他正在准备妖督委的考试，最近经常去楼上找她模拟面试。”
杜三良问：“他打算怎么开直系亲属审查证明？”
“我们劝了很久才让他放弃盗墓的想法。”秦书凡道，“邢部说可以开一份特殊证明。对了，邢部最近养了一株三角梅，花开得很好。”
“他肯定不给我碰，小气。”杜三良说，又问，“家里两个小鬼长高了没？”
“丽丽长了三厘米。团团慢一些，身高和你离开前一样。”
秦书凡想了想，接着道：“最近小区组织篮球赛，王勤他们输给水牛妖，回去以后非常不服气。最后小梁在加时赛里单挑水牛妖获胜，赢来一架小狗滑梯，放在我们家里。
“丽丽和团团爱玩吗？”
“嗯，丽丽和团团很爱玩，多金也爱。”
“多金？”
“你没有见过她，她是飞奇的猫，听飞奇说多金最近长胖了一些。”
他们离开酒楼，沿河边散步，一面看两岸灯火，一面说着琐碎的家常话。
沿河有人叫卖纸灯，杜三良买下一盏，随手递给秦书凡。
秦书凡提着灯，抬起手，让温暖的光笼罩杜三良。他们从卖花姑娘身旁经过，秦书凡挑选半晌，买来一束雏菊。
他们离开城镇，走上花坞宗前长长的石阶。这里远离烟火，空旷而幽静。
秦书凡放慢脚步：“临风，我是说谢真，他……”
“我知道。”杜三良点一点心口，“鬼女的读心灵丝消散了。”
“很抱歉。我没能救出他。他让我告诉你。他完成了他的任务。”
杜三良打开手里那坛酒，倾倒在土地上。
秦书凡放下雏菊，洁白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晃动。
“每一个进入管理部的妖族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杜三良道，“因为任务而死去，是我们最好的结局。”
“你也做好了这样的准备吗？”
杜三良没有正面回答：“你猜。”
“带上我吧。”秦书凡道，“如果可以的话。”
杜三良笑了：“看你表现。”
安静地走了片刻，她问：“记得那条河吗？”
“记得。”
“谢真确实在灵境中离开了。但他受神的气泽影响，只要还有一丝神识，就能在时间的间隙中缓慢修炼。也许某一天，他会回来也说不定。”
秦书凡轻轻点头：“一定会的。”
他们走过漫长的石阶，绕过那块杜三良熟悉的，刻着诗句的石头，停在古旧的宗门牌匾前。
杜三良放下第二坛酒，给师父，师姐和两位师兄。
花坞宗门庭冷落，当年的人和事早已消逝，只留下孤零零的建筑，被风吹出空旷的声响。
杜三良安静地站了一会。秦书凡没有打扰她。
灵梧就被封印在讲经堂中，那是他们年少时听师父讲学的地方，当年灵梧被神族追杀，在最后的时刻挣扎着回到这里。
秦书凡借灯笼的烛火点燃火把，照出这座建筑的全貌。精巧的飞檐褪了颜色，已经残破得看不出原样。
杜三良走进讲经堂，驱使风吹开地面的落灰，露出木板上精密的纹路。
她挥出一点灵光，点亮室内的同时，木板自动移开，露出一座密室。
杜三良准备进去，秦书凡拦住她，在她之前先跳下去。
他确认安全，对杜三良道：“可以下来。”
杜三良无声勾起唇角，接着跳入密室。
地面上有一道浅浅的黑色阵法，随着她的靠近发亮。越靠近，共鸣越强，杜三良放下手掌，让灵光覆盖阵法。
光芒大盛，发出金石铿鸣之声。
整座讲经堂都在震动，颤动声中，秦书凡听出异常的声响：“脚步声。”
他环顾四周，寻找声音的来源，杜三良忽然按住他，道：“不，是外面。”
“走。”她示意秦书凡跟上，二人离开讲经堂，一同走到石阶前。
灯笼照亮山下的长阶，烛光昏昏，映出一片模糊的身影。
数不清的神使站在长阶下，他们身穿黑袍，隐没于黑暗之中，没有表情，没有声音，就那样沉默地看着杜三良与秦书凡。
噼啪，噼啪，烛火摇动，发出轻微的破裂声响。
铛——剑的鸣响。
神使们突然抬头，整齐地冲向杜三良，他们拔出黑袍下的武器，刀剑铿鸣，击碎僵持的寂静。
杜三良抓起火把丢向神使。灵气化为风暴，风助火势，大火烧起，形成巨大的圆圈，将神使们围在其中。
神使毫无停顿，踩着大火冲来。
杜三良折下身旁的树枝，纵身跃下长阶，神使抓向她的肩膀，被她一棍砸倒，提头扔进燃烧的火里。
背后传来风声，一名神使已经到了近前，杜三良正要回击，神使忽然闷哼一声，踉跄着滚下台阶。
秦书凡飞扑过来，击翻围上来的神使。他向台阶下偏头，杜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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