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市做交易的几天里,邢三经常遇见那位叫狼的,奇怪的姑娘。
天黑时分,她总会准时出现在大户人家的后门,去垃圾堆里找不太脏的剩菜吃。
邢三每天都会给狼留下水和食物,狼一律不动,等邢三再次经过黑市时,那些水和食物已经被别人拿走了。
邢三觉得奇怪,狼放着干净的食物不吃,偏偏要去人家吃剩下的菜里挑拣。
但他还是照样留下水和食物,万一狼渴了饿了,有的吃总比没有好。
该买的东西都买完了,邢三决定乘今晚的火车离开北城。他收拾好行李,忽然想起在黑市附近游荡的狼。
几场仗打完,邢三才真正知道什么叫家破人亡,他想起狼,莫名生出感同身受的悲戚。
他把身上带着的钱都拿出来,多数是他行医多年的积蓄,他总会随身带着,以防遇见要花钱的急事。
狼不碰他留下的水和食物,不如给她留下些钱。不算多,刚刚够她吃上几顿干净的饭菜。
他和往常一样走向那户人家的后院,天已经黑了,他借月台上的灯光走过小路,忽然听见一声愤怒的呐喊。
月台上传来喝骂,一群醉醺醺的敌方兵抓着一个年轻姑娘,用力把她往月台下拖,姑娘的爷爷倒在一旁,气息奄奄,已经不省人事。
年轻姑娘咒骂着拳打脚踢,被敌人扇了一耳光,重重一声响,像是也打醒了怔愣的邢三,他大喝一声,扑上去与敌人扭打。
他听见姑娘的哭声,夹杂着她呼唤昏迷老人的声音,邢三脑中轰的一声,抓着最前面的兵挥拳。
双拳难敌四手,何况邢三是个常年坐馆行医的大夫,很快被打倒在地,脸上挨了数不清的拳头。
那群兵咒骂邢三,把他拖到火车边殴打,邢三抓住一个兵的腿,猛然扑倒他,发出一声带血的呸:“畜生。”
他被人揪着头发踢倒,余光看见那位年轻姑娘抱着老人的尸体,神情呆滞地发怔。
接着她像是疯了般冲上来,狠狠咬住打邢三的兵,那群兵更加残暴,喝骂着抓起两人,把他们往月台下推去。
火车迎面驶来,车灯照出邢三惨白的脸,他一狠心,抛却暴露身份的后果,在掌心凝结灵气。
灵气即将脱出,就在这时,月台上炸起一声枪响,领头的兵动作一顿,扑地瘫倒在地。
几声迅疾的枪响,敌人接连倒地,邢三惊魂未定地喘气,擦着脸上的血抬头,看见了拿着枪的狼。
她站在月台边,苍白的脸上溅了血,她随意蹭去血珠,继续扣动扳机。
谁也没看清她拿枪的动作,她轻而易举地收缴了敌人的枪,无师自通地学会使用,一枪解决一个敌人。
最后一颗子弹,狼开枪射向火车头,巨大的声响空空回荡,让倒地不起的敌人战栗不已。
他们色厉内荏地喝骂,有人试图攀扯狼的腿反击,被她扔出去的枪砸晕倒地。
那是邢三第一次听见狼的声音,冰冷,平淡,带着沉睡许久后的低哑:“滚远点。”
*
邢三把大半积蓄留给那位年轻姑娘,连夜送她出城。剩下的钱他都塞给狼,让狼快点离开北城。
狼没收他的钱,对他的话也没什么反应。
“他们要杀你。”邢三有些着急,他和狼的通缉令就贴在城门前。
狼还是漠然的模样,大概通缉对她而言不算什么。直到她解决了几批想杀她的人,被追兵打扰得实在有些不耐烦,才决定和邢三一起离开北城。
火车被敌人控制,是绝对不能坐的了,邢三和狼东躲西藏,最后幸运地遇到一辆出城的运煤车,躲在车里出了城。
狼一直是冷淡的表情,无论是面对通缉她的敌人,还是面对逃亡路上的大小麻烦,她总是毫无波澜,仿佛这世上所有事都与她无关。
她不再拒绝邢三的水喝食物,却也没有更多的交流,邢三问过她的名字、家乡,她都没有回答。
狼很机敏,她能发现一段距离外敌人追踪的身影,能识破敌人故意布下的陷阱,还能轻松解决严密的检查关卡。
有狼在身边,他们的逃亡过程堪称顺利,如果没有她,邢三大概早就成了干货市场上的极品人参。
邢三对狼越来越好奇,更多的是敬畏。可狼从不理会他的问题,即将到达山沟镇时,狼才和他说了第一句话。
那是在运煤车的车厢里,邢三和狼解决最后一批追来的敌人,狼看着他,忽然问:“你是什么妖?”
邢□□应不及,这是狼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他还以为是听错了。
“你是什么妖?”狼又问了一遍。
邢三下意识否定他的妖族身份,说完忽然意识到,狼问他“是什么妖”,而非“是不是妖”。
她确定他是妖族。妖族能闻到妖族的气息。
狼也是妖族。
邢三吃了一惊,狼没有一丝灵气的气息,如果不是过于敏捷的身手,她看起来和人族没有任何区别。
狼等着他的答案,邢三道:“人参妖。”
“你为什么不用灵技?”狼问他。
刚才邢三差点被子弹击中,但没有用灵气躲避。
邢三道:“我不能暴露身份,人族会杀妖。”
狼好像愣了愣,邢三听她轻声道:“还是这样……”
剩下的话太轻,他没能听清,刚要再问,狼已经变了话题:“我要水。”
她才解决完一队追兵,打斗后总是很渴。
邢三忙用人参叶子托一片露水,等狼喝完,邢三忍不住问:“当时我给你留了水和食物,你为什么不吃?”
“我怕有毒。”狼看向车厢外驶过的山景,“别人吃过,我才敢吃。”
邢三一怔,听狼道:“我的朋友,蛇妖,就是这么被抓住的。”
“祂被修士剥掉了皮,扔在大牢里等死。”狼的语气很平静,但邢三能听出话里的悲伤。
他是一根山沟沟里的野人参,根本不知道修真界的动荡,后来又睡得昏天黑地,恰好避开人族和妖族的大战,对狼说的情形一无所知。
那应该很残酷。
邢三不敢继续问下去。只是突然理解了狼的冷漠和戒备。
*
邢三带着狼回到山沟头镇,刚上山,就遇见带着战友迎接他的杜信佳。
这次从北城回来,邢三不仅带来了药,还买来老闷要的零件,陈虎要的布料,和英梅要的红头绳。
一群人对邢三身后年轻姑娘产生极大的好奇,顾不上看邢三给他们带回来的东西,纷纷围到狼身边问东问西。
“你几岁了?”“你家是哪的?”“你姓什么?”
狼穿着邢三找来的衣服,碎花布衣黑长裤,腰间束着黑腰带,看起来和山下村子里的姑娘一个模样。
她任由旁边的人和她说话,只是沉默着不回答,被问烦了就挑一挑眉。
杜信佳把一群叽叽喳喳的人赶走,笑道:“你们问得乱七八糟,让人家姑娘先回答哪个?”
“来了,就是朋友。”杜信佳在狼身边坐下,“我叫杜信佳。你叫什么名字?”
狼不说话。
杜信佳很有耐心,接着问:“几岁了。”
狼还是沉默。
杜信佳笑了笑,问:“你的家人在哪?你出来,他们知道吗?”
狼像是被激怒了,冷冷道:“我没有家。”
“没有?”这让杜信佳有些犯难,“你是哪的人?这里要打仗不安全,你要是想回去,我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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