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静静燃着,顺着烛台缓缓淌下,沈辞稍稍挣开温暖的怀抱,脑海顿时想到什么。
“冬青怎么样了?”
突然被推开萧宸眉头紧锁,指尖轻轻抚上沈辞的鬓发轻轻摩挲着娓娓道来:“好在没伤到要害,身体底子好,已经无碍。”
听到没事,沈辞才松了口气。
烛火微微一晃,门外三声轻叩,节奏分明。
沈辞浑身绷紧,下意识攥紧萧宸的衣襟,呼吸放轻:“有人。”
萧宸见怀里的人戒备的看着门口的方向,他轻轻抬手掌心抚上沈辞的头顶,声音压得很低安稳的宽慰:“无事。”
片刻,她感觉门缝被推开一线,脚步声踏入室内。
她提着心,望去。
竟是方才二人讨论的人。
沈辞一时又惊又喜,全然顾不上身侧的人,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冬青的手臂,绕着人转了整整一圈。
冬青诧异的愣在原地,大家都以为王妃已经——没想到。
见冬青虽面色苍白,却已经能行动自如,沈辞眉眼舒展,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暖意:“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她欢喜的只顾着打量冬青,待转身回头,便见萧宸立在原地脸色沉沉,墨色落在她身上分明黑了大半。
沈辞这才回过神,方才过于激动扯了冬青的手臂,这人是生气了。
同一感受的冬青识趣地往后退了半步低声行礼:“王妃您没事真是太好了,近日王爷日日忧心茶饭不思......”
“咳。”冬青还未说完的话被萧宸刻意的咳嗽声打断。
沈辞侧过头,抬眼看向萧宸,眼尾微微挑着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傲娇。
【没想到这人吃起醋来,害羞起来还挺有意思。】
萧宸被眼前灼热的目光看得一窘,耳尖悄悄漫上浅红,不自然的将视线移了移。
沈辞见状轻声道:“好了,不打趣你,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说完神色瞬间沉定下来,目光落在萧宸身上。
冬青上前半步,低声开口:“属下暗中查到,令牌打造的原铁并非北狄原生之物,是出自京都一处隐秘的作坊,可属下寻过去的时候,作坊早已空无一人,器物、熔炉尽数被清理干净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室内一时静了。
沈辞眉头微蹙,心中暗暗思索过后,她抬眸笃定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不行。”萧宸听闻毫不犹豫出言否决。
“沈家上下都认定你早已坠崖身亡,你此刻现身,凶险莫测,恐招来杀身之祸。”
沈辞自然知晓萧宸的顾虑,心头一暖随即轻轻摇头,耐心的解释一番。
萧宸看着沈辞执拗的模样,心知她早已打定主意,再多劝阻也是无用,无奈对着立在屋中的冬青。
“冬青,保护好王妃。”
说完他抬眼望向案上的烛台,短短片刻光景,蜡烛已然快要燃尽,府中巡卫换防在即,各处监视眼线愈发严密,再耽搁下去,沈辞深夜离去只会更加危险。
萧宸压下满心忧虑轻声开口催促:“夜色太深,府中戒备更严,我让冬青送你出府,待日后从长计议。”
看着满脸担忧的人,沈辞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柔软:“今晚我不走了。”
她上前一步,扯住萧宸的手臂略带撒娇:“你不想我留下吗?”
既然已经来了,她便不会独自逃离,这场因她而起的风波,她定要陪萧宸一同了结。
烛火彻底燃尽,室内沉入静谧的昏暗中。
书房的床榻窄小,堪堪容下两人贴身相靠。
萧宸侧着身紧紧揽着怀里的人,胸腔烬贴着沈辞的后背感受着真实温热的体温,整整一个月悬在半空的心终于在此刻彻底落地。
这些日他夜夜无眠,睁眼便是沈辞坠落的残影。
太多想说的话,可终究被他堵在的嘴边。
通敌大案压顶,步步死局,如若最后真的无力回天,他唯一所求只是想怀里的人一世安稳。
长夜寂寂,被萧宸拥在怀里的那一刻,沈辞能清晰的感受到对方的紧张的情绪。
慢慢的身后的人放松下来,直到均匀的呼吸平缓的在耳畔萦绕拨弄着她所有焦灼与恍然。
她看着头顶的床帐,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天光未破,沈辞揉了揉发胀的眼睛,借着透窗而入的淡淡暮色,恐是连日的风波,心神彻底松懈下来,萧宸睡得格外沉熟。
声息绕过室内的屏风,轻合上的木门隔绝了榻上熟睡的人影。
一路屏息疾行,墙头依旧,沈辞抬手彻底离开了戒备森严的王府。
没有无尽悔恨的煎熬,这一觉是整整一月睡得最安稳的。
萧宸下意识抬手,习惯性想抱紧身侧的人。
可掌心落下,触到的只有一片微凉。
萧宸神经骤然一绷,所有睡意瞬间散尽,他倏然睁眼,猛地坐起来。
来不及披衣,萧宸赤着脚大步环视整间内室。
正在心口骤凉心绪大乱之际,目光被枕边的素色纸条锁住。
纸上短短几字利落直白:“按计划行事,勿念。”
心底的后怕,担忧瞬间冲破他所有克制,手里的纸片几乎要被揉碎。
萧宸焦灼无力的唤了声:“沈辞。”
落日的余晖浸满了沈家宅院,沈辞算好晚膳时辰,大半仆役都往膳房走动,庭院间巡逻戒备松了,她绕到后院那道不起眼的采买杂役出入的小门闪身而入。
远远听见家丁说笑,她藏于老桂树浓密的枝干后面,穿过了薄尘的旧院回廊,避开几个婆子,朝着外书房而去。
书房外静悄悄的,趁廊下无人,沈辞贴着木窗侧耳细听抬手在窗纸上扣了个洞,见屋内只有要找的人,她推门而入,放轻脚步。
此刻案前的人正襟端坐手里拿着一个玉质摆件透着烛火细细翻看。
沈辞缓缓抬手,将披风的帽檐向后一退,露出整张面容。
“父亲,许久不见。”
沈侍郎浑身一颤,脸色肉眼可见的惨白,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下意识向后躲闪:“你.....你不是坠崖,已经死了吗?”
沈辞垂在身侧的手轻拂了下腰间:“我命大,没死。”
顿了片刻:“难道父亲见我无事,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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