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毂碾过郊畦土路上的沙石,车笼里素娥和瑶衡坐在榻上晃晃荡荡。三月初的春光和煦,田农种的油菜花开了漫山遍野,嗅一口就透着股花蜜的清甜。
到了山寺底下,瑶衡跳下马车,说什么也不肯坐车上山,晃得她头晕。
素娥只好戴上幕篱,携着瑶衡的手,走路上去。
乍暖还春,日头晒着太阳还是会感到些许寒凉,素娥就穿了一腰缦紫红小缬裙,外罩一轻纱薄罗绛红笼裙。怕寒了膝盖,腿下套着素娟袴,上身披一件单色对襟披衫,又缠了一领鹦鹉子鹅黄纱帔子挽在臂膀间,这几件搭下来,稍显累赘。
虽说累赘,鲜丽色泽衬着素娥肌肤如明雪,少了冷清,多了娇媚。
难得和长大的师妹踏春一次,瑶衡也没有穿她那身深蓝道袍,棉布鞋和绑腿,穿了件月白窄袖圆领袍衫,靴子是厚底白布靴。
月白衫子是瑶衡找船商从江浙带过来的好布料,本意是给蔺瑾做身出行游玩的常服。
今早晾晒好了,青虹就叠好捧过来问,要不要放进姑爷箱笼里备着。
素娥觉得无用,看见她亲手缝制的外衫就恶心,恨不得一剪子扯碎。
待青虹把衣物放在床头,素娥抄起剪子要撕掉衣衫,瑶衡惊叫不要,把月白衫子抱在她身上,可怜巴巴说:“剪坏了多可惜啊,就算他不配穿,你做了那么久也不能说丢就丢呀。”
瑶衡心疼素娥的手艺。
师妹以前从不做女红,最多只裁几件舒适的绸布缎子做自己的胸衣,她耐心少,缝不了针线活,更多是去成衣铺子买成衣。
恰好为师父和瑶衡成衣还没做好,瑶衡去寺庙穿粗蓝道袍,有存心碍眼砸场子那意味。
瑶衡就欢喜说:“你不送他了,那你送给我呗。就当是你费心尽力为我做的,那丁点不算浪费。”
素娥想来也是,一想到她坐在鹤膝桌前,秉着烛火缝制衣服是为了给师姐做衣服,见着那衫子也不烦闷了,念头很快通达了。
衫子很衬瑶衡的身段,她高挑康健,习武之人的身量撑的起,远远看上去很像京兆街头钟灵毓秀的少年监生,博带宽袍,踢腿跳动间很是风流恣意。
二人手挽手地走,走到山路一半,素娥就累了。
青虹和彩月要搀扶素娥,瑶衡叫素娥趴在她背上。
素娥也没有推辞,不夸张地说,小时候她就是她师姐带大的。
瑶衡一路上难免唠叨:“你该多吃点肉,瘦得我一抬手就能把你丢出去。再有,我走后,寄过来的药包,你要坚持给我喝下去,不许嫌苦偷偷倒掉。”
素娥身子骨现今这般虚弱,是有点由头。
原先跟着师姐练武强身,也是个能跑能跳翻山越岭的好手,不至于走几步路就气虚气短。
自从祆教兴起,民间大肆修建庙宇供奉祆教神祇。
焕殷宣称自己是祆教神子,借道而生,利用民众信仰拥兵自重,招揽兵将,攻打皇城失败后,被自己儿子枭首杀死。死前他诅咒这片土地上死去的人永远不得安息,不得转世,将化身成不死鬼身。每个圆月夜从阴土里爬起,啃食他们在地上的亲人。
诅咒最开始没人信,直到战后疫病爆发。
有村人亲眼看见魑魅魍魉的黑影从坟墓里爬出,幻化成流脓腐烂的亡人身形,追逐活人,把活人剖心挖腹吃进腹里。
几名村人吓疯了似的大叫,逃回村里通报里正,里正带着村民进城求援,才发现州城门口围着一圈嗅到生肉赶来的疫鬼。
有疫鬼,就有能驱鬼的驱鬼师和驭鬼师。
这两者都是修道的道士方士,僧人萨满一流,能够利用符咒经诵霹雷引火驱逐疫鬼,一旦能够驱鬼,就会被皇庭收容登记在册,统一由监盟管控。每逢圆月夜,驱鬼师就辅助当地太守进行驱鬼。
驱鬼师是学过道术的人都可以做,瑶衡也是京兆府登记在册的驱鬼师,能用火符和射出的灵箭阻止鬼物潜入皇城。
但驭鬼师就不同,能力更强大些,能役使疫鬼,调动疫鬼的行动。
只能从特殊命格的人中诞生。
圣人义子焕殷大将军造反的前车之鉴摆在前面,还有各节度使自立兵镇,把持兵权,令皇庭焦头烂额。如今出现能操纵疫鬼的驭鬼师,自然不允许还未壮大起来的驭鬼师一流结成势力党羽。
皇庭要把这一小撮能人异士牢牢掌控在手心,就有了赐下官毒和荣誉虚衔的政策。
每位被州府登记在册的驭鬼师,都要接种官毒,接受监盟指定官员的监视。
官毒月末发作一次烧心痛楚,接受皇庭赐下的解药丹可解,月圆夜来时,监视官员也会奉上暂时的解药,以方便驭鬼师帮助太守刺史逼退疫鬼。
驭鬼师服用官毒后的身体会比常人乏力,这就是素娥虚弱的原因。
绕了几段山路,终于爬上山头,素娥被瑶衡放了下来。
青虹和彩月两丫头出来游玩很是兴奋,想去许愿树挂红绸带许个平安顺遂,素娥给了她二人几颗银锞子做赏钱,叫她们自行购买香火。
素娥牵着瑶衡四处走动,香吉寺没什么好逛的,也就云水寮的素斋饭好吃一些。
进了寺庙,瑶衡扫了眼周围的香客,手上都拿着香火。
两姐妹是道家一脉,可师门没有不能去佛家地盘的祖训,祖师爷里还有佛道双修的普庵祖师,所以佛堂是可以去烧香拜会。
“好歹也来了,不上个香火,过门而不入,没有礼节。我们还是拜一拜。”
素娥说是。
瑶衡去买香了。
素娥站在原地,没过一会儿,就有一小沙弥过来寻素娥:“方丈请您前去一叙。”
“我?”
素娥不解,她与此寺庙方丈并不相识。
但素娥念头不多,以为是对方看出她驭鬼师的身份。
素娥跟随小沙弥去了不远处一处桥上凉亭,在见到凉亭中看到下棋的两人,不由得蹙起眉头。
其中一人是素娥最不想看见的冤家。
他穿着赭红圆领袍戎服,头扎红巾抹额,大马金刀岔开腿坐在石桌前,宽厚革带上挂着长刀和胡禄,还有条办垂在地的豹尾。鞋底沾了些未干的湿泥,可能他刚从城郊校场才操练了兵马过来。
他在与方丈下棋,抬眼见着素娥,面色满是不耐。
像是故意要素娥出丑,明明见到了素娥,却没招呼仪卫放行。
亭下围了一圈红领黄甲的牙兵,见着素娥冒冒失失地望着奇桓琰失神,便拔了刀喝止:“太保大人在此,民妇速速绕道。”
素娥转头看向小沙弥,谁知小沙弥把素娥带到凉亭,就躲远了。
知道奇桓琰可能是在戏弄她,素娥转头就走。
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奇桓琰对她这个政敌之女厌恶至极,多次在众人面前下她面子。
素娥还没走出两步,就被奇桓琰起身喝住,“田氏见到本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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