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语涵慢慢收回手指,不动声色地转过身,骆清一双桃花眼正不偏不倚地对上她视线,嘴角噙着讥诮。
他半倚在门框上,堵住了大半个门洞,只要他不让,她就出不去。
“借过。”江语涵错开视线,走到门边。
骆清不动:“你没回答我。”
“要听真话么?”江语涵淡淡地说,“友情提醒,真话通常不好听。”
“呵,演都不演了?”
“请你让开。”
骆清眉头拧了拧,她的声音冷得像冰,直视着前方的空气,连眼角的余光都不给他。从前那种被她睥睨和轻慢的感觉再次来袭。
她怎么又倨傲起来了,在骆家的阁楼里,她凭什么?
他沉默地盯着她侧脸,足足有半分钟,终究还是败下阵来,像小时候那样,每次都落荒而逃,然后在外面那群狐朋狗友中寻求安慰。
此刻也一样,他敌不过她的凛冽,只好嗤笑一声,侧身让她走了出去,却又在擦肩而过的时候对着她揶揄:“还是那么会装,江语涵。”
江语涵缓缓停下步,没有回头:“什么?”
“我说你真特码会装。”骆清冷眼窥着她纤薄的后背。
“你开心就好。”
“还有两间房,怎么不去看看?”
“不看了。”
“家里房间那么多,他偏要选在三楼办公,”骆清疏懒地笑着,皮笑肉不笑,“而且就安排在你的卧室隔壁,你说巧不巧?”
江语涵瞳孔轻缩,慢慢走到楼梯口又回过头:“还有别的指教么?”
骆清隔了半晌,淡声说:“吃饭了。”
*
穿过一楼连廊,东头就是餐厅。
骆家人平时吃饭都在圆桌厅,今天为了彰显隆重,特意安排在了宴客厅,宽阔的空间里一张长桌居中摆放,桌旗上错落有致地布置着鲜花、烛台和酒杯,颇有几分巴洛克繁复的层次感。
来宾目前只有江语涵,但桌上已摆好了三份餐盘与刀叉,看来骆清并没有骗她,今晚的确还有一个人赴宴,只是他迟到了。
但他很少迟到的,他素来恪守规矩,得体而知分寸,从不会在任何场合出错。她忽然红了脸,想起他人生中鲜有的几次逾矩,都是为了她。
“坐啊。”骆清像个殷勤的主人般一边招呼她,一边指挥佣人拉开椅子。
江语涵没有入座,犹豫地问:“你不是说……还有一个人么?”
“还记着呢。”骆清戏谑地笑笑,漫不经心地掏出手机,“我替你问问。”
江语涵抿了抿嘴角,想阻止他,但他已经接通了对方的电话。她的心猛地跳起来,低头看着桌面,感觉自己正一点点红温起来。
简短的几句过后,骆清挂上了电话,看向她:“人到了。”话音刚落,窗外有车灯闪烁,一辆暗银色轿跑风驰电掣般驶来,转眼停在了楼前。
江语涵猝然抬头,眸光不定地望向窗外,想象着马上就要出现的场面,而她那声“你好么”早已预习了千百遍。
骆清懒洋洋地将手搭在椅背上,也望着窗,但不是看窗外,而是透过玻璃窗的倒影默默审视着江语涵。一想到她脸上即将出现的表情,他就感到一阵由内而外的残忍的快乐。
为了这一幕,他今天很是煞费苦心。
车灯熄灭后,一个高挑明艳的女孩从驾驶位走出,粉色短发,戴着耳圈,时尚的短款外套和破洞仔裤,她一路风风火火地跑进大厅,人未到,声先至:“天,老远就从窗户里看见你了,江语涵!”
江语涵眼底的光骤然熄灭。
来的不是骆沉,是骆安。骆家的三小姐、骆昆的幺女,骆安。
她微微张着嘴,脸上的潮红飞速下褪,还来不及思考,就已经被扑进餐厅的骆安一把抱住:“多少年没见了江语涵!怎么回来也不告诉我?”
骆清在一旁慢声道:“你要是再不来,她可就急了。是吧,江语涵?”说到后半句的时候,他睨向江语涵,眸底尽是嘲弄。
江语涵没有理他,骆安也没有听出弦外之音,两个人互相拥抱着、感受着这久别重逢的喜悦。
“多少年了,快算算。”骆安热情地搂着江语涵的脖子,“初中那会儿我们是几岁来着?唔……十五?十六?”她掰着手指头努力地回忆。
江语涵也被她的热情感染着,笑着说:“十年,我记得有十年了。”
“天!真的诶。”骆安最近的口头禅是“天”,她松开江语涵,仔细看向她的脸,“啧啧啧,还是那么漂亮。听说你现在是医生了,江大医生!”
“什么大医生,差点没医院要我。”江语涵用余光瞥了眼骆清。
骆安忙问:“什么意思?”
“总之有些波折,好在前两周终于入职了。”
“那就好。”骆安松了口气,看了眼周围又笑起来,“我也有好久没来这里了,我平时不怎么回雀翠,今天听说是你才来的。”
骆清听她们聊得不耐烦了,拍拍手:“行了,两位小姐,该入座了。”
骆安正在兴头上,扭头白了他一眼:“Echo回来这么久,你今天才请我来?”又看向江语涵,“你现在是住雀翠还是住他那里?”
她说的“他那里”是指骆清自己的房子,他们兄妹三人在外面各有住处。
“唔,我在医院附近租了套房,这几天刚搬进去。”
骆安疑惑道:“你俩还在分居?”她高中就去了英国,并不是很了解江语涵与骆清之间的瓜葛,只知道他们结婚了,但相隔两地。
“要不是听说今晚能见到某人,她哪肯来这里。”骆清轻笑,话里有话。他就喜欢这样,意有所指,却从不挑明。
他刚才一直在观察江语涵的表情,他捕捉到了她那一闪而过的失望和失落,即使此刻她极力掩饰,仍逃不过他的眼睛。他为这顿晚宴筹划的每一步,都只是为了亲眼见证她的心碎。
只有她难过了,他才快乐。
骆安还以为骆清说的“某人”是指她自己,嘻嘻哈哈地拉着江语涵坐在长桌一边,又看了眼主位问骆清:“怎么着?今天你做主?”
骆清挑了挑眉,也不客气,走到长桌尽头落了座:“你们喝什么?红酒还是香槟?”
“必需红酒啊。”骆安嚷嚷着,“香槟怎么过瘾?”
骆清转眸看向江语涵:“江小姐?”
“我喝气泡水就好。”
骆清笑笑,让佣人替她倒了一杯气泡水,自己和骆安是罗曼尼康帝。
今天吃的是法餐,特意请了Eclipse①的主厨过来烹饪,这家餐厅在去年刚升了米其林三星,京市是全球第三家分店。
几盘开胃小点和前菜过后,主厨亲自上了汤与主菜,并用法语向众人洋洋洒洒地介绍了一番,在骆清点头示意后,又优雅地退回到厨房。
“叽里咕噜说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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