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汤药里加了安眠的东西,夜已经很深,少年蜷缩在床铺上睡着了。
苏蓁蓁从自己的屋子里取了驱蚊香囊过来,一个一个挂到床帐上。
然后又取了一只瓷碗,往里加上一点土,插上一根驱蚊香,置在窗户口。
布置完毕,苏蓁蓁将穆旦的琉璃灯置在床头,他触手可及之处,便推门出去了。
她回到自己的屋子,借着一点油灯光色脱掉身上的衣物,看到自己的后背。
原身肌肤白腻,是如暖玉一般的柔色,此刻她撞到的后背处一片青紫色淤青。
其实并没有很疼,应该是原身本就容易留下痕迹。
苏蓁蓁从药柜里取出一瓶跌打损伤的油,用手掌搓热之后努力反着手抹到后背淤青上。
好累。
上辈子她练习瑜伽的时候僵硬的跟晒了一年的咸鱼一样,被老师单拎出来单练,瑜伽费一点没浪费,这辈子换了一具身体,依旧僵硬如初。
比起肩背上的痕迹,她的嘴唇反而更疼些。
苏蓁蓁对着镜子点了点唇,有一点轻微的咬痕,一会的功夫已经稍微结痂。
-
陆和煦猛地一下醒过来,他是被热醒的,屋子里的窗子没有关,细碎的风从外面吹入,可都是热的。
他的额前沁出热汗,身上也黏黏糊糊的热,这种热跟之前的热不太一样,更像是从身体内沁出来的热意。
他身上发了汗,头重脚轻的感觉好了许多。
入目并不是他熟悉的清凉殿,陆和煦下意识抬手握住身侧琉璃灯,抬起之后率先看到的是五颜六色的驱蚊香囊,沿着床帐挂了一圈,大概有十几个,布料看起来不是新的,应该是用旧衣服拆下来改的。
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床铺被压得轻轻晃动,这十几个驱蚊香囊也跟着微微晃悠。
陆和煦的视线跟着这十几个香囊移动。
屋内压着一股驱蚊香的味道。
窗前那个瓷碗上的驱蚊香烧了一小截,细碎的灰烬落在窗台上。窗外的芭蕉叶轻轻摇摆,夜色深沉,偶有蝉鸣。
好静。
这是陆和煦第一次感受到所谓平和的情绪。
他整个人像是浮在水面上,四周有柔软的水托着他,安抚着,抚慰着,细语着。
好平静。
这种古怪又令人贪恋的气氛似乎将夏日那份灼热都隔离在了外面。
女人扶趴在床沿边,已经熟睡,身上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陆和煦微微弯着身体,伸手挑开她的后衣领子,看到靠近肩膀处的后背一片青紫淤色,上面揉过了药油,那股怪异的味道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女人的背很白,那片淤青就显得格外明显。
苏蓁蓁迷迷糊糊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碰她。
指尖滚烫,带着一点濡湿的水渍。
是她家猫吗?
又去玩她的水杯了?
苏蓁蓁伸出手去胡乱的摸。
她触到小猫头,轻轻揉了揉。
“乖,睡觉。”
陆和煦头顶落下一只软绵绵的手,顺着他的头使劲摸了摸,然后沿着他的头顶下滑,落到面颊上,对着下巴蹭了蹭,然后一路往下。
苏蓁蓁觉得今日的猫变得好大,怎么摸都摸不完,软绵绵的肚皮也变得硬邦邦的。
她的手腕突然被人扣住。
苏蓁蓁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坐在床铺上一身大红喜服的少年,双眸因为发热,所以沁出绯红,喜服略显凌乱,发了汗,黑发湿漉,黏在脸上,他苍白纤细的手指扣着她的手腕,正在阻止她的虎狼行径。
一副虽病但被蹂,躏的样子。
苏蓁蓁:……她醒了。
“如果我说我没有这个意思你信吗?”
少年垂目看她。
苏蓁蓁更加尴尬,“看起来你好像不信的样子。”
【其实我也不信。】
【看起来真好摸。】
【她可真不是个人。】
-
魏恒推开清凉殿的门,殿内的冰块早就准备好了。
少年一如既往地躺在冰块中间,他身上穿着古怪的红色喜服,像是刚刚结完婚回来。
魏恒脚步一顿,手里还端着一碗退热的汤药。
这祖宗到底是从哪里去弄的这一身衣裳?难不成还真跟人成亲去了?谁敢跟这祖宗成亲啊,是不要命了吗?
魏恒一边摇头,脑中一边闪出一张纯善至极的美人脸,就算是在阴暗的诏狱之内,也如月光般美丽,哭起来时更显楚楚可怜之态。
不会吧。
魏恒继续摇头,将这个奇怪的想法从脑子里摇掉。
殿内灯色昏暗。
这两日,少年看着似乎又瘦了。
这位祖宗虽有些疯病在身上,平日里看着**如麻毫不含糊,但实际上身体并不好,唯独只有**的时候精神奕奕。
苦夏瘦人,尤其是像陆和煦这样讨厌夏日的人。
魏恒时常看着少年这副纤瘦的身体害怕,说不定哪一日再推开这道寝殿的门进来,他就变成一具尸体了。
陆和煦不喜阳光,就算是冬日也不愿意晒一会驱驱寒气,因此他的肌肤是不见阳光的惨白。
那股不健康的白在琉璃灯色的照耀下,总会让魏恒产生一种错觉。
他推开殿门进来,看到的是一具尸体,而并非一个活人。
“陛下,奴才给您端了退热的汤药来。”
淋了两日的雨,身体再好的人都扛不住,别说这位看着活不过明年的了。
魏恒认识这位祖宗十余年,深知他淋雨之后必要病上几日,又不喜喝药,每病不治,落下不少病根。
少年躺在那里,一动未动。
魏恒脸色骤变,担心发生意外,疾步向前而去。
少年面色如常地躺在那里,身上那件喜服竟衬得其脸色都好了许多。
似乎没有在发热。
也难得睡得很沉。
魏恒这样想着,眼前的少年便睁开了一只眼,漆黑的眼瞳从上敛的眼帘下露出来,盯住他。
年轻的帝王显然是对他的打扰不满。
魏恒垂首,安静地站在那里,下意识一顿,那种被看一眼,便毛骨悚然的感觉再次出现。
“奴才这就退下。”
魏恒端着药碗,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
进入酷暑,夏天最热的时候,空气里涌动着一股灼热的热气,呼吸的时候都能感觉到那火烧似得憋闷,似乎要把身体里的最后一滴水分榨干。
苏蓁蓁已经两日没有看到穆旦了。
他似乎非常怕热。
不过就这日头,像她这种不是特别怕热的人也不敢随意出门。等到了日头落山之后,她才出了小院,去附近的池塘里挖荷花。
粉嫩色的荷花开得正盛,里面的莲子心看起来就异常饱满,苏蓁蓁一口气摘了五朵,抱着回院子。
路上,她发现清凉宫内多了一些装扮与大周格格不入的人。
率先听到的是铃铛声。
最前面是一位引路的太监,他身后是一队舞女。
美人们以缀着铃铛的面纱覆面,穿淡色绸缎单袍,袍襟绣鸟兽花卉,虽未露脸,但身姿曼妙至极。
其后是抱着乐器的乐师,然后是中间坐在轮椅上的年轻男人,最后则是身形高大的蒙古护卫军。
这些人说
着苏蓁蓁听不懂的话带着很多东西往前面的院子里搬。
其中苏蓁蓁只能认出来那位三年前惊艳金陵的探花郎谢林洲他正陪在那个坐着轮椅的男人身边跟他交谈用的是蒙古语。
因此能看出来这里面做主的人是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男人。
他锋眉利目脑后留一小辫耳上戴一绿宝石耳环身上穿一件窄袖丝绸长袍腿上搭着一块边缘缝着虎豹兽皮的薄毯子单手搭在轮椅扶手上一边以蒙古语跟谢林洲交流一边视线从抱着莲花的苏蓁蓁脸上略过。
苏蓁蓁迅速抱着荷花往旁边退一直退到假山石壁上恨不能把自己贴上去变成壁虎溜走。
她想起来了原著中有这么一位蒙古太子因为蒙古国打了败仗所以亲自前来大周与少年**皇帝签订和平条约。
当然这是表面上的。
这位蒙古太子此次前来另有目的。
一行人浩浩荡荡过去了苏蓁蓁眼观鼻鼻观心当她的壁虎。
这位蒙古太子心眼极小脾气也不好听闻风评也很差唯独可能就一张脸生得还行这还是基因遗传的效果听闻他的母亲是一位大周美人被强掳了过去生下他后没多久就去世了。
可能因为从小缺爱所以这位蒙古太子很喜欢大周美人喜欢到剥皮抽骨的程度。
苏蓁蓁不知道这到底是爱还是恨。
因为他母亲大周人的身份
医士治了一个月没有效果他便将那医
士杀了。
没想到杀完之后发现是有效果的又恨那医士的药起效太慢。
主打一个不内耗专门祸害别人型人格。
一行人到达院子谢林洲将一众客人安顿好后拱手离开。
蒙古太子阿勒坦收起虚伪的笑他坐在轮椅上视线落到不远处那座微微冒尖的假山上。
“去查查刚才那个大周女人住哪。”
站在阿勒坦身后的护卫巴图孟克面露犹豫“殿下这不是在蒙古。”
“我现在能做什么?”阿勒坦表情瞬间狰狞起来他指着自己的腿面色阴鸷“没用的东西连我的腿都治不好!”
巴图孟克垂下头来没有继续说话。
阿勒坦平息了一下怒气“找到之后去替我送个礼物给她
,就送一盏美人灯吧。
-
苏蓁蓁回到院子,天上便下起了雨。
好巧。
她没带伞,若是在路上就要被淋湿了。
院子里的草药被她急匆匆搬回去,弄完之后,她才去处理自己刚刚采摘的那些莲花。
她将它们养在瓦罐里,往里添加了一些新鲜雨水,虽然“花瓶简朴了一些,但难得有几分野趣。
苏蓁蓁蹲在旁边欣赏了一番,然后想着等过几日莲花败了,便能吃里面的莲子了。
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天际处一瞬放晴,整个人世界一下亮堂不少。
雨水刚停歇没多久,她的院子门就被人敲响了。
苏蓁蓁看了一眼天色,夕阳还未落下,这个时辰穆旦应该是不会过来的。
难道是送餐的太监来了?
苏蓁蓁踩着湿漉的雨水去打开门,看到门口站着一位蒙古男人,手里提着一盏漂亮的灯笼。
“这是我家殿下送给美人的礼物。男人身形高大,可能有两米多,往门前一站如同一堵墙似得,将苏蓁蓁的视野遮得干干净净。
苏蓁蓁记得他,刚才他就站在那位蒙古太子身后替他推着轮椅。
可想而知,他嘴里说的这位殿下到底是谁。
巴图孟克手里提着一盏纱灯,送到她面前。
巴图孟克见过很多大周美人,眼前这位算是顶尖,只是她太害怕了,将这份美丽打了折扣。
苏蓁蓁颤抖着唇瓣,眼眸惶恐。
她张着嘴,下意识开口想拒绝,却想起自己卑微的宫女身份,即使人家是个落魄蒙古太子,大周朝廷也不会因为她一个宫女,所以破坏这次和平协议的签订。
苏蓁蓁颤抖着指尖伸出手,握住那柄纱灯。
巴图孟克看一眼女人苍白的面孔,眼神中带着怜悯,转身离开。
人一走,苏蓁蓁下意识松开手,纱灯掉在地上。
她抬脚踢了踢,又怕被那小心眼蒙古太子发现,拎着拿进院子里。
原著中提到,这位蒙古太子若是看中了某位美人,便会送她一盏美人灯。
那美人若是不要,当夜这盏美人灯便会被点亮,然后出现在她家门口,翌日,美人就会不翼而飞,实则是被掳走了,只剩下那盏美人灯挂在门口,如同死神的灯塔。
若是美人收了,那这蒙古太子便还有闲情逸致玩些你来我往的恋爱小游戏,直到腻味之后,才将人弄死。
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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蓁蓁坐在屋子里盯着这盏美人灯发呆。
她不知道这蒙古太子怎么就看上她了她只知道她可能又要**。
-
最近天气太热陆和煦在清凉殿内整整睡了两日今日外头得了一场雨终于是将那股憋闷到了心口的热气冲刷一二他才提着琉璃灯出门。
“殿下蒙古太子携礼前来议和。”
魏恒一直守在门口见陆和煦出来便赶紧过来禀告。
“你自己处理。”
陆和煦换回那件小太监的衣裳提着琉璃灯往外走。
今夜月薄他穿过无人的小路一路来到那座小院。
此处小院其实距离清凉殿很近只是需要走一扇隐蔽的小门。
院子里很安静陆和煦走过去看到女人坐在院中台阶上双手抱膝埋着脸。
苏蓁蓁听到动静抬头看去然后又蔫蔫地落下来脖子跟没力的歪脖子大鹅一样。
陆和煦的视线落到女人身边那盏安静置在地上的纱灯上。
他提着手里的琉璃灯走过去氤氲光色落到那盏纱灯上面隐约能看到那薄如蝉翼的纱灯上透出如血管纹路般的淡红丝线。
陆和煦显出几分兴趣他伸出手指摸了摸“这是个人皮灯笼。”
苏蓁蓁:???
苏蓁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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