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他会心软吗?
秋日昼夜温差大,白日里只穿一件长衫的温度,到了夜间就需要加厚实的外套,尤其是在这靠山之地。
晨间雾气笼罩,轻薄的雾气弥漫在整座皇庙之中。
苏蓁蓁提着手里的纱灯走在空无一人的游廊上。
稀薄的光色照出纱灯上可爱的歪头小狗,她的视线在皇庙内打转,看到了前面熟悉的祭器仓库。
一盏幽幽暗灯挂在仓库门口,苏蓁蓁走过去,隔着细窄的门缝看到被关在里面的少年。
少年抬目看她,脸上竟带着血迹。
少年身边站着身穿锦衣卫飞鱼服的男子,手持绣春刀,锋利的刀刃抵在少年的脖颈处。
“陛下有令,今日全部斩首。”
“不要!”
苏蓁蓁猛地一下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伏跪着睡着了。
人类的适应能力果然是超强的。
人不睡是会死的。
而她不仅
睡着了,还做梦了。
真是噩梦。
也不知道穆旦现在怎么样了。
帐子里很安静,苏蓁蓁不知道那位陛下走了没有。
应该是走了,不然发现她跪着跪着睡着了,她现在应该是已经没有生还的风险了。
苏蓁蓁的身体很僵硬,僵硬到她似乎回到了自己去上瑜伽课那天,一向喜欢卖课的老师看着她都忍不住要给她退钱。
虽然最后她也没有退,但这笔钱一点都没有浪费,全让老师给她开小灶单练了。
可惜,苏蓁蓁在瑜伽这方面就没有天赋,现在到这具身体里之后也一如既往的没有天赋。
她动了动自己的腿,将两条腿交叉着放,这样能舒服些。
腰也不太舒服。
她试图让腰下塌,来缓解一下僵硬感。
苏蓁蓁将面颊垫在交叉的手背上,做出了令瑜伽老师泪流满面的动作。
她贴着柔软的白毡,缓慢眨了眨眼,然后感觉到了自己手背上湿漉的触感。
是汗吗?
苏蓁蓁微微歪了歪头,面颊蹭过手背。
不是汗,是眼泪。
她做梦做着居然还哭了吗?
身后的帘子被人撩起,苏蓁蓁回头,正看到抱着奏折进来的魏恒。
“干爹。”
苏蓁蓁跪坐在地上唤他。
魏恒神色顿了顿,将奏折置在屏风后的御案上,然后才出来道:“陛下不在,出来用午膳吧。”
原来已经是第二日午时了吗?
苏蓁蓁撑着身子坐起来,跟在魏恒身后出了帐子。
今天日头不错,苏蓁蓁想,这样好的天气,那位陛下的心情怎么样呢?
“今日阳光很大,陛下心情一定很不好。魏恒看苏蓁蓁一眼,开口提醒。
苏蓁蓁:……
“干爹,祭器案开始审了吗?
“还没有。
魏恒一路引着苏蓁蓁入了自己的帐子。
魏恒的帐内已摆好午膳,他撩袍坐下,看着站在那里不动的苏蓁蓁,便朝她抬手道:“坐吧。
苏蓁蓁这才坐下。
魏恒虽是那位**面前的红人,但吃的饭食却很一般。
苏蓁蓁还以为能见识到传说中的龙肝凤胆呢,不过按照魏恒的人设来说,他确实不是会对龙肝凤胆感兴趣的人,他只会对古籍古画古字感兴趣。
魏恒,魏家嫡长子,从小才情绝艳,秋闱第一的解元,春闱第一的会员……若非遇到那件祸事,必然连中三元,成为当朝最年轻的状元郎,步步高升,成为一代名臣,大展抱负,名留青史,亦会有一个圆满和谐的家庭。
苏蓁蓁低头敛下眸中惋惜,视线落到面前的圆桌上。
清炒藕、红烧豆腐、一碗紫菜蛋汤,最后是两碗珍珠米。
都是素菜,一点荤肉都没有。
苏蓁蓁和魏恒坐在一处,一人捧着一碗米饭用膳。
魏恒是读书人,信奉食不言,寝不语这一套。
“干爹,我还能再吃一碗吗?
因此,苏蓁蓁吃完一碗后才开口。
魏恒:……
魏恒素来养身,信奉少食多寿。
“去再端一碗米饭来。
用完膳,又有小太监送来茶水漱口。
苏蓁蓁不知这个规矩,捧着喝了。
魏恒看她一眼。
苏蓁蓁低头将茶盏还给那小太监。
小太监捧着托盘走了,片刻后送来入口的茶。
苏蓁蓁又吃了一碗。
她不爱喝茶,那种什么价值千金,千金难买,一年就能出几斤的茶叶对于她来说味道都差不多,让她鉴别这些茶叶的话,还不如让她去当奶茶鉴别师,她能立刻说出市场上十几家奶茶店的招牌,然后给它们进行排名。
这边用完膳,那边就有小太监取了暖手炉来递给魏恒。
天气还不算冷,怎么已经用上暖手炉了?
苏蓁蓁的视线顺着魏恒的手往下落,
看到他将暖手炉置在膝盖上然后用长袍盖住。
想起来了原著中魏恒因为年少时在掖庭干活冬日也不歇穿的又单薄所以落下了腿疾天气一冷就开始犯病。
“干爹您的腿是不是总感觉僵硬涨疼?尤其是入冬之后时常疼痛难忍屈伸不利?我会一些医术干爹让我试试吗?”
魏恒看她一眼“太医院都没有看好我的腿。”
苏蓁蓁知道她的医术自然比不上太医院这可是汇聚了整个大周国的顶尖医士相当与现代最顶尖的全科医院。
可她有一项与他们不同的地方。
她从现代而来身上带着穿越几千年的医术知识和有效偏方最重要的是这千年的前人经验汇聚于此而她家又是根基最稳的中药世家。
苏蓁蓁道:“太医院内的太医医术虽高
魏恒看她一眼被她说动。
“那你试试吧。”
苏蓁蓁让魏恒将手置在桌上她先为他诊脉。
气血两虚忧思过虑。
整个家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是一个不全之人仅仅只是忧思过虑已经算是好了。
苏蓁蓁收回手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包然后让魏恒坐到一旁榻上撩开裤脚。
魏恒见苏蓁蓁蹲在他脚边目不斜视她那张纯善的面孔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苏蓁蓁手起针落精准入穴。
“好了。”
半个时辰后苏蓁蓁将银针从魏恒腿上取下。
十几根银针被她消毒之后再次放入针包里。
魏恒站起来方才腿中那股滞涩之感已然消失他看向苏蓁蓁的视线瞬间变得不一般起来。
“你这医术……哪里学的?”
“入宫前学的。”
穿书前自带的。
“这样好的医术就只是当个小小的宫女?”
苏蓁蓁闻言垂下眉眼“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便活得如履薄冰。”
听到此话魏恒沉默。
藏拙于身未必不是坏事。
“我给干爹写了银针入穴的顺序和穴位干爹可请太医院的人帮忙继续针灸。针灸是慢疗干爹的腿大概需要半年才能好。”苏蓁蓁一边说话一边取了魏恒的纸笔开始为他写下针灸疗法。
魏恒走过去看到苏蓁蓁这一**爬字呼吸停顿了三秒扭开了视线。
苏蓁蓁写完笑眯眯的将
它递给魏恒,“请干爹在陛下面前为我美言几句。
魏恒:……
“苏蓁蓁。
“是,干爹。
“回去跪着吧。
苏蓁蓁:……
临走前,苏蓁蓁将魏恒帐子里的桂花糕顺走了。
魏恒看着苏蓁蓁走出帐子的身影,慢条斯理吃上一口面前的茶。
虽不知这宫女是如何惹怒了陛下,但惹怒陛下的人一般活不过当夜,现在已经是第二日了。
苏蓁蓁吃完了桂花糕后,先去解决了一下生理问题,然后才继续回到帝王帐内跪着。
门口看守的两个锦衣卫已经认识她了。
“魏恒大人让我回来继续跪着。
这两个锦衣卫点头。
苏蓁蓁抬手撩开帐子走进去。
帐子里安静的很,苏蓁蓁看到那个小炭盆里已经换过新炭,烘得整个帐子暖融融的。
她喜热,不喜寒。
苏蓁蓁蹲在炭盆边烤了烤手,然后歪头在帐子里看了一圈。
帐子内很简单,除了她面前这个巨大的屏风之外,只有一盏立式琉璃灯。
大概半人高,是全琉璃骨架的无骨灯,上面是圆柱形玻璃灯罩,饰有镂空鎏金缠枝莲纹,边缘缀着一圈水晶链子,下面是一个掐丝珐琅玻璃座灯,点亮之后能将半个帐子照亮。
苏蓁蓁凑过去多看了一眼,指尖抚过下面的水晶链子。
这灯好像就没有灭过的时候。
这帐子也被封得密不透风。
难道是害怕**?
确实,原著中言,这位**身边**了很多想要他死的人。
甚至很大一部分是沈言辞那边培养出来的狂热信徒。
这些信徒被洗脑后,成为了沈言辞复燕的工具,就如同死士一般,前仆后继的成为沈言辞帝王路上的踏脚板。
他们分布在各个省份,各个领域,即使现在的沈言辞因为一些苏蓁蓁不知道的原因,所以并未按照原著剧情获得周长峰、王吉等人的支持,但他的信徒遍布大周,只要他一朝令下,大周半片疆土必会受难。
那些掩藏在百姓之中的信徒,平日里是拿着锄头沉闷的农民,亦或者是拿着算盘精明的会计,然后就在下一刻,他们会变成冲锋的战士。
他们的信仰会突破身体的疼痛和对死亡的恐惧,他们信任他们的神,愿意为其奉献一切。
-
魏恒吃过茶,看一眼天色,待日落之后方起身。
他走到寝帐后面轻手轻脚地撩开后面的帐帘进入。
寝帐内少年睡在地上旁边置着的龙榻已被忽略。
陆和煦并没有睡着寝帐内也置着一盏跟前面的帝帐内一模一样的立式琉璃灯。
他就睡在这盏琉璃灯下面宽大的袖摆遮住眉眼听到动静后长袖缓慢挪开露出一双眼黑沉沉地抬眸朝魏恒看过来。
魏恒每次一触到这位少年皇帝的眼眸都有一种被震慑的感觉。
那种洞穿人心的恐怖感总令人不寒而栗。
没有人会对能看穿自己人心的人不害怕。
“进来。”
魏恒躬身走进几步将身后的日光遮掩的干干净净。
“陛下奏折已经送到前帐。”
“嗯。”陆和煦闭着眼声音很低。
他抬手挥了一下袖子袖子打到身边琉璃灯上的水晶链子。
水晶发出碰撞声“噼里啪啦”的显得极其吵闹。
魏恒立刻上前伸手捧住这些水晶链子防止它们继续制造噪音。
这位祖宗素来不爱吵闹平日里魏恒就算是呼吸都不敢用力了。
少年阴沉的脸色略过这些链子随后视线落在魏恒身上。
“她今日怎么样了?”
魏恒跪在地上一边捧着水晶链子一边道:“奴才瞧着
陆和煦皱眉。
哭什么。
换做别人早**。
魏恒话罢便在一旁不言语了。
这位陛下的事是容不得他开口置喙的。
“她饭菜也用的不好。”魏恒低着头跪在那里声音变低。
-
又活一天。
苏蓁蓁趴在地上跪着的姿势已经变得很不标准。
反正那**也不在在救出穆旦之前她总不能先把自己跪**。
身后的帘子被人撩起苏蓁蓁迅速恢复跪姿。
魏恒捧着手里的红漆托盘走到屏风后。
苏蓁蓁听到里面有杯碟相触的声音。
片刻后屏风后面的帘子被人撩起。
苏蓁蓁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衣料下摆摩擦的声音还有人微微起伏的呼吸声。
来了吗?
苏蓁蓁下意识屏息了一会然后才开始慢慢喘气。
**一出现整个帐子的气氛骤然压抑下来。
苏蓁蓁听到碗勺碰撞的声音她似嗅到了一股蜂蜜的甜味然后又被茶香搅散
闻不真切。
陆和煦坐在屏风后面,将瓷盅里的蜂蜜放入茶盏之中,冷茶里置着冰块,还未泡开的茶叶就这样被冰块融化吸收,慢慢浸润出一杯冷茶。
蜂蜜被茶水稀释,陆和煦端起轻抿一口。
苏蓁蓁听着屏风后冰块搅动的声音想。
晚上喝茶会睡不着的。
“陛下,臣周长峰求见。
账外传来一道声音。
魏恒看一眼陆和煦,然后走出来,将帐帘撩起,“周将军,请。
小山一般的男子身穿铠甲,怀中抱着一个黑布包裹的东西,抬步走进来,然后跪在地上道:“陛下,逆贼皆已伏诛,这是赵**的人头。
隔着那扇屏风,周长峰将手里用黑布包裹着的人头双手奉上。
苏蓁蓁低着头,尽量不往那个方向看,她觉得自己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若是平常,陆和煦该是有心情欣赏一下的。
“周将军,陛下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周长峰捧着人头起身,走出三步,又转回来,“谢陛下赐婚,臣代妻谢恩。说完,周长峰隔着屏风磕了三个响头。
周长峰是一个沉默话少且耿直认死理的人,不然也不会在原著中因为沈言辞的救妻之恩,所以成为他的人。现在,这份恩情被他记在了这位**身上。
磕完头,周长峰就出去了。
秋夜漫长,细碎的秋风卷着帘子往里冲。
苏蓁蓁正盯着帐子缝隙处看,那边魏恒就上前将帘子封严实了。
是因为有风吗?
苏蓁蓁想起昨日魏恒提到这位陛下有头疼的毛病。
“陛下,奴婢略懂医术,能为陛下医治头风。
站在一旁的魏恒瞬间瞪大了眼。
这苏蓁蓁看着窝窝囊囊的,怎么总做些惊天动地的事。
苏蓁蓁已经有一种豁出去一切的感觉了。
本来进了这帐子,她的脑袋就已经拴在裤腰带上了。
若不能救下穆旦,她就与他做一对亡命鸳鸯吧。
下一刻,屏风后面砸出来一张纸团,精准地扔在苏蓁蓁的脑袋上。
唔。
不治就不治嘛,疼死你个**。
-
或许是今日见到了周长峰手里抱着的那颗人头,苏蓁蓁的心显得十分不安定。
她想见一见穆旦。
看看他是否安好。
苏蓁蓁拔掉魏恒腿上的银针,安静地蹲在那里,“
干爹,能不能让我见一见穆旦?
魏恒的视线落到她脸上,“你这两日去求陛下,是为了他?
苏蓁蓁点头,小心观察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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