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别枝抱住自己的手臂,忍着反胃感循着羊蹄声走去。
但不论她走得快还是慢,那些羊蹄声听起来依旧离她不远也不近。
就好像天边的云,看得见,摸不着。
她宁愿看到一群直立着的羊朝她走来,也不愿意像现在这样,被一个不存在的饵食钓着奔走。
夏别枝自暴自弃地一屁股坐倒在地,她累了,心累,这种明明唾手可得最终发现只是假象的感觉让她一步也不想再走了。
但她周身的火焰依旧在熊熊燃烧着,而且越烧越旺,四周的浓雾被一寸寸蚕食,使得夏别枝的视野越来越清晰。
而等到夏别枝调整好心态,有心情关注四周的情况时,才注意到,周围十几丈的雾气都消失了,甚至头顶的浓雾已经被烧出了一个洞。
夏别枝凝视着天上的洞,但并没看到预想中的蓝色天空,浓雾后竟然是……
夏别枝惊讶到原本想揉眼睛却揉到了耳朵,因为她好像看到了一片叶子。
之所以无法确定,是因为她从来都不觉得叶片能长那么大,即便是在神话故事中她也不曾听说过有什么神树能长出这么大的叶子。
除非这棵树是不周山所化。
母牛说要烧的树不会就是这一棵吧……
那不可能,即便再来一百颗,不,一万颗火种也烧不死这棵如天柱般的大树。
夏别枝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之前果然是她太自大了,竟然妄想能独自解决这片迷雾。
她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呜~
以夏别枝为中心,雾气在朝着四周消散,最终停在了约摸百步远的地方。
从这个距离来判断,她现在的位置应该十分的靠近山顶,不然也不足以烧穿顶上的雾气。
但知道这个又有什么用呢?
夏别枝捧着脸看着那片越来越清晰的叶子,到现在依旧只能看见冰山一角。
好绝望啊。
但是好神奇,好美。
这样的世界才有意思。
夏别枝给了自己一巴掌:“都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正经一些,好好想想该怎么把树烧死,该怎么活下去吧。
外面可还有墨团在等着你呢,它只是一只小猫咪……”
“小猫咪”墨团在菩提树下睡得正香,但被山风吹落的叶子一片片落了下来,有一片正好落到了墨团的鼻尖,惹得它打了个喷嚏,从梦中惊醒。
然后视线对上了一头扭曲的羊的尸体。
夏别枝蹲坐在地上念念有词:“万一墨团醒来发现我不在,傻乎乎地冲进浓雾里来找我,然后冻成一只冰猫怎么办……”
想到这里,夏别枝一个激灵看向山下,却看见了迷雾中隐约有一个矮小的人影。
不,是一个孩子。
夏别枝还没想清楚那站在雾里的究竟是谁就立刻站了起来,往人影处跑了过去。
会不会……是他,是老婆婆的孙子。
毕竟只有他敢上山放羊,说不定真的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呢?
随着夏别枝的接近,火焰也将前方的雾气也逐渐蚕食殆尽,露出了雾中人影的真容。
夏别枝像被一只巨手摁住,脚步骤然停下。
她虽然有这个猜测,但当她真的看见小男孩那张漠然的脸时,发现自己还是接受不了。
那个有些顽皮,但心地善良,很体贴的小男孩,怎么会是这幅模样。
小男孩的皮肤变成了蓝色,和那个巨人一样,像是裹了一层厚厚的冰壳。
“怎么会是你呢,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的奶奶死了你知道吗?”
小男孩静静地看着夏别枝,好似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夏别枝冲了过去,拉住小男孩的手,不过瞬间,小男孩的手就瘪了下去,皮肤表面一片焦黑。
夏别枝的手也因为抓空而垂落,再也抬不起来。
“不,怎么会……”
夏别枝一步步后退,为什么事实总是比她想象的要更可怕,而每当她鼓足勇气接受了现状之后,现实立刻又给她当头一棒。
小男孩不是因为沾染了火种的火而被吸干了生命,他是原本就死了,现在只是一层皮罢了。皮下的血肉早就空了,所以方才夏别枝一握才会立刻凹陷进去。
夏别枝透过火焰看着自己的手,那好像已经不是一只人的手了,而是一把肆意收割性命的镰刀。
夏别枝不敢抬头再看小男孩,只能盯着小男孩的脚下,而那里有很多双脚,密密麻麻的。
“呜!”
夏别枝从嗓子里漏出一丝尖叫,若是浓雾还在,她就不会看到这样如同地狱的景象。但她现在是火种,迷雾遮挡不住她的视线,意味着她必须面对一切,包括她能接受的和不能接受的。
“咯噔,咯噔。”
脚步声又响了起来,就是之前夏别枝以为是羊群的脚步声,而视线里的那些脚也动了起来,朝夏别枝迈进了一步。
“啊——”
凄厉的尖叫声朝着远方传开,浓雾中一团黑色的身影在接收到尖叫声时就立刻调转方向,几乎化作了一道残影消失在了原地。
而更远处的洞穴中,母牛终于醒来,甩甩脑袋,走出了洞穴,望向浓雾笼罩的峰顶。
直到看见浓雾中有一块不太容易发现的红色斑点,而斑点正在慢慢变大时,母牛发出了笑声。
它的笑声在半空中盘旋了许久,之后才迈着轻巧的步伐往斑点处走去。
母牛的速度很快,若是按照之前带夏别枝上山时的速度,它可以在数十个数之内就到达峰顶。
但是此刻它并不着急,和夏别枝一样,沿着山道往上走,顺便看看沿路两边的风景。
这每一天、每一天都要看的景色,今日却尤为可爱,等到了石屋附近,母牛甚至哼起了歌。
田野里的麦草已经长得有膝盖高了,虽然上了冻有些已经蔫巴了,但是太阳一晒不还是绿油油的嘛。
还有那沟渠里的鱼,吃了田里的泥螺,长得也特别的肥美。
虽然母牛不吃鱼,也不吃麦草,但是也觉得这一切很美好。
直到爬到山坡上,看着满地灰烬和唯一还扭曲竖立着的菩提树,母牛才停止了歌唱。
无论心情有多好,看到可恨的东西还是恨不得过去踩上一脚,再附赠一句“去死吧。”
母牛特意走到菩提树旁,吐了口口水。
菩提树纹丝不动,静静地看着母牛进入迷雾。那坨口水很快就被风吹干,什么都没有剩下。
母牛在浓雾之中依旧悠然自得,它很清楚地知道该往哪边走,别说有雾,只要在这座山里,就算是闭上眼睛,它也能去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所以当它来到斑点处,同样只看到一片灰烬,而它以为的两个人则完全不见踪影时,母牛显出了几分迷茫。
明明哪一步都没有出错,为什么结果却不对呢?
那个人类女子不过是拿了火种,只能够让她勉强在浓雾中活着罢了,要对付那些“死物”可不够啊。
难道是那只黑猫……
母牛想到这里,蹄子开始高频地碾着山岩,坚硬的花岗岩都被母牛的蹄子碾出了一个凹坑。
黑猫来历不明,但是体内却有和火种相似的力量,很是不好对付。所以它才会冒险让那个女子拿着火种进入浓雾中,借此消耗掉黑猫的力量。
要不是在它带那个人类女子上山时,完全没有感受到黑猫的存在,不然它早就趁它沉睡时将它弄死了,也省的现在这么多麻烦。
母牛从石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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