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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杂役房

小说:

孤灯一盏照归途

作者:

赵城刚

分类:

穿越架空

雨停时,天已经黑透了。

刘嬷嬷打发人来领她。

那人提着灯笼走在前头,不说话。

彭珠抱着薄被跟在后头。

青砖上还汪着水,踩一脚,啪一声。

到了后院西角通铺屋前,那人站住,把灯笼往门里照了照。

“到了。”

说完把灯笼搁在窗台上,转身走了。

彭珠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屋里黑着,只有窗缝漏进一线月光,照见南北两排木板床的轮廓。

有人翻身,木板吱呀响。

磨牙的,打鼾的,呼吸粗的细的,混在一处。

潮气裹着汗味、稻草霉味,从门里涌出来。

她没进去。

屋子侧面有一处屋檐探出来。

底下靠墙根,地上还湿着,头顶有瓦遮着,雨落不着。

风从夹道直灌进来。

她蹲下去,捡走碎瓦石子,用脚把泥踩平,把薄被铺上。

地方窄,侧身才能躺。

她坐下,背靠墙。

旧布包里剩一小包药粉。

车前草和蒲公英,碾碎了混着。

她解开脸上的布条。

布和血痂粘着。一拉,伤口像重新撕开。

她咬着后槽牙,一点一点往下揭。

揭到颧骨那道最深的,手抖了一下,停住,喘两口气,再继续。

布条揭下来,手心全是汗。

伤口晾在风里,凉飕飕的。

她捏一撮药粉,塞进嘴里嚼。

一嚼,下巴扯着伤口,疼得眉头拧紧。

药粉又涩又苦,带着土腥气。

嚼成糊了,吐在手心,往脸上抹。

指尖碰到伤口,火辣辣地窜。

她把药糊敷上去,颧骨那道最深的多敷一层,指腹按了按。

凉意渗进来。跳着疼退了些。

她把剩下的药粉,倒在手心里看了看。

就这一点了。

她把它分成两半。

一半敷在脸上,另一半包回纸里,塞进怀里。

明天、后天,还得靠它。

旧布条不能用了。

她从包袱里翻出备用的旧布,在积水里搓了搓,拧干,重新缠在脸上。

湿布贴着伤口,凉得她打了个激灵。

她靠着墙,裹上被子。

风灌进来,但比通铺屋里静。

没有鼾声,没有磨牙。

远处有更鼓。

她闭上眼,把呼吸调匀。

胸口闷着,没练功。

太累了。

靠着,等天亮。

眯着眯着,天就亮了。

前院有了动静。

杂役房这边隔了好几重墙,只隐约听见有人喊了一嗓子,接着是脚步声从夹道那头过去,一串一串的。

彭珠睁开眼,手按在脸上。

药糊干了,绷成一层壳,颧骨那道最深的口子一动就扯。

她试着张嘴,嘴角跟着一牵,疼得把嘴合上了。

咳嗽上来了。

她压着嗓子咳了两声,胸口一阵发紧。

旧布包里那点药粉是最后的存货,她舍不得用。

她把呼吸放慢,把那股痒意压回去。

辰时,花轿出门了。

唢呐从正院方向拔起来,尖尖细细的,穿过几层院墙,到了杂役房这边只剩一丝尾巴。

锣鼓跟着响,一下一下,闷闷的,像从水底冒上来的泡。

彭珠坐在屋檐下,听着。

她数了一下。

唢呐吹了三起,锣鼓停了四回。

她听得见唢呐,听得见锣鼓,听不见徐小姐的声音。

隔着正院、二门、夹道、通铺屋,隔了不知道多少道砖墙和木头门。

她想起昨天傍晚,徐小姐坐在妆台前,她拿着木梳一下一下梳着。

徐小姐说:“你好好守着。”

她答了一声“是”。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徐小姐。

院子里有人跑动。

几个粗使丫鬟从通铺屋里出来,趿着鞋往正院方向跑,一边跑一边系衣带,嘴里嚷着“等等我”。

有人踩翻了墙根下的破瓦盆,哐当一声,也没人回头捡。

眨眼工夫,院子里就空了。

只剩檐角铁马被风吹着,叮当,叮当。

队伍出了巷口。

唢呐声拖长,拐个弯,没了。

锣鼓跟着远了,最后只剩一点余音,散在风里。

院子里一下子静下来。

彭珠撑着墙站起来。

膝盖僵得打晃,站了一会儿才稳。

薄被潮的,她抖了抖,叠好搁在砖头上。

往井台走。

经过通铺屋门口,里头已经空了。

铺板上留着人睡过的印子,稻草散了一地。

门口地上有一根红头绳,泡在水里,褪了色。

她没有往里看,继续走。

井台边,张婶蹲着洗菜。

彭珠走过去,把桶放进井里。

绳勒进掌心,冰凉的水汽扑上来。

她把桶提上来,提着往回走。

张婶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的新布条上停了一瞬。

没问。

往旁边挪了挪,让出打水的宽处。

晌午,灶房烧火。

柴是湿的,烟从灶口涌出来,呛得她眼泪直流。

泪淌到脸上伤口上,杀得生疼。

她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继续往灶膛里添柴。

火旺起来,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

灶房里还有两个婆子,一个烧火,一个切菜。

没人跟她搭话。

她蹲在灶口,往里添柴。

火光映在脸上,伤口被热气一烘,隐隐发胀。

她偏过头,离灶口远了些,手上的活没停。

婆子切完菜,瞥了她一眼,跟烧火的那个低声说了句什么。

烧火婆子笑了笑,没接话。

彭珠没回头,把最后一把柴塞进灶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午后,倒泔水。

猪圈在府最西边,挨着后墙。

她把泔水倒进槽里,猪哼哼着拱过来,鼻子凑到她脚边嗅。

她扶着木栏站了一会儿。

墙外是巷子,有孩子跑过的声音,有人在墙根下说话,模模糊糊的。

墙头上有几根枯草,风一吹,簌簌响。

她把桶涮了涮,提着往回走。

经过夹道,听见两个婆子在墙那头说话。

“……就是她。小姐走了,她倒留下来了。”

“脸都那样了,还能往哪儿去?”

“从前多得意,账本子拿在手里,跟半个主子似的。如今呢?脸毁了,小姐也走了,她连条狗都不如。”

“小点声,让她听见……”

“听见怎么了?她还敢还嘴不成?”

声音不高,像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彭珠脚步没停,提着桶往前走,桶磕在膝盖上,哐当哐当。

回到灶房,张婶正蹲在灶台边择菜。

见她进来,没抬头,只说了一句:“灶上有热水。”

彭珠应了一声,倒了一碗,端到角落里喝了。

热水烫嘴,咽下去,肚子里暖了一线。

她捧着碗,靠在墙边站了一会儿。

张婶择完菜,站起来,从灶台上拿起一个杂面馒头,搁在她手边,用一块旧布盖着。

旧布底下,还压着一小块咸菜。

低声说了一句:“吃完把碗搁灶上,别让旁人瞧见。”

说完就走了。

彭珠掀开旧布,馒头还是温的。

她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

剩下的用旧布包好,揣进怀里。

傍晚,扫院子。

正院那边的红纸屑被风刮过来,落在杂役房这边的灰墙根下,一片一片的。

有的粘在湿泥里,有的挂在枯草上。

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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