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老夫人道:“这是做什么?起来说话。”
老太太眉心生了经年累月留下的细纹,见了欲泣的卫姝,原本冷凝严肃的神色一下松散开。
她又道:“兰妈妈和春桃,怎没同你一道来?”
卫姝直起身子,回话:“阿姝回府路上在城郊遇着了贵人,她们受了惊,阿姝怕她们在祖母面前失了态,便先让她们歇息着。此事不宜宣扬开,又着实棘手,阿姝便想着单独来禀明祖母。”
卫老夫人问:“三娘不是同你一道来的么?”
卫姝道:“三姐姐知晓她在场阿姝便不会说,先行离去了,约莫待阿姝走后,便会回来央祖母。”
“你啊……”卫老夫人摇头,“倒底何事?裴氏亲卫怎会上我们卫府来?”
卫姝默了一瞬,忽然眼眶再度湿润了,孩子那般无措:“阿姝、阿姝可能惹了祸事。”
她是卫老夫人院里长大的,容貌愈发出落像她早逝的母亲。尽管卫老夫人生性端肃,也难免暗暗将对幼女所有的遗憾和疼爱寄托给了这个小外孙女儿。
见状心软了半截,又想到方才报来的裴氏态度着实古怪——她当年给小姑子送亲,见识过裴氏亲军的雷厉风行,此番送归卫姝可算作温和乃至亲和了。裴氏当代家主权倾朝野,整个家族如日中天,能生出什么祸事来呢?
卫姝一五一十先讲了不久前的那个深夜。不过将主动邀裴朔进门,改为了裴朔叩门后强闯。
“祖母晓得的,那别院里家丁本就没几个,怎敌得了那群护卫!”少女似在回忆那晚的惊险,削薄的身体微微颤抖,泫然道,“国公不认得阿姝,可阿姝幼时被舅父带去过京城,见过国公当年随父兄凯旋的盛况……”
“阿姝听闻此次京城有贵人前来为祖母贺寿,无奈之下只能擅自揣度那贵人或许就是国公……许是国公德善,最终看在祖母的面子上留了阿姝一命。”
卫老夫人没问她是从哪儿听得的流言,捻着佛珠的手停了:“老婆子我还没有那么大面子。”
见卫姝茫然地瞪大眼,袅袅檀香中,卫老夫人的眉眼在炉雾后渐沉。
卫姝似是眼泪都被吓住了:“那……”
“无事,”卫老夫人若有所思,安抚道,“继续说罢。”
“送你回来的那闻姓小郎君,传言裴国公一直将他带在身边,待他如兄如父,所以年纪轻轻领了校尉的差事。能让他送你归来,你定是做了旁的事。”
老太太目光如炬,鼓励似地看着卫姝。
卫姝睫羽微颤,咬咬下唇:“国公当时强闯……许是伤势过重。阿姝研习过母亲留下的医书,想着或能帮上一二,就斗胆想为国公先行处理下伤情,也算在国公面前博得些好。”
不等卫老夫人训斥莽撞胡闹,卫姝赶忙接上:“谁料国公竟是中了毒……幸好阿姝曾机缘巧合下读过解毒之法。”
她不说了,犹犹豫豫的。卫老夫人心生不妙,锁眉:“在哪儿读到的?”
卫姝想了想,终究是吞吐道:“王家七郎知晓我对医书颇有兴趣,搜罗过族中一些医书的抄本赠我……阿姝便是在其中读到的。”
堂内顿时一阵死寂。
卫老夫人将佛珠放在案上,慢慢问:“此事你告知过其他人吗。”
卫姝摇头:“阿姝也觉得此事有蹊跷,除祖母外,暂时未与任何旁人提及过。”
卫老夫人向卫姝招手:“起来,本就病没好,要跪到什么时候去。”
卫姝这副身子骨确实弱,跪了一会儿站起便有些摇摇欲坠了,慢慢挪到卫老夫人手边坐下。
卫老夫人长叹:“此事依旧莫要与旁人提及,许是巧合……国公领了咱们的情,不然不会遣人送你归府。”
见卫姝又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老夫人已经不知自己该是个什么心境。当年卫姝的母亲卫柔嘉便是个耐不住性子的,被全家捧在手心里,又生得貌美无双,几乎是要什么有什么。
这些年,她原以为卫姝因着早产体弱,且自己小心看顾,性子生得与她母亲迥然不同,养得静娴姝雅。看来终究还是一脉相承,总归会惹出点故事来。
事已至此,又能如何呢。卫老夫人见识过大风大浪,到她这个年纪,只希望子孙安乐便好。
“说罢。”
卫姝面颊微白,忐忑道:“阿姝回府时恰逢太子殿下驾临。舅父遣仆命阿姝绕道回府,却不曾想马车半途出了差错,只能停靠在入城必经之路上……幸好遇见了王七郎。”
“七郎打算重新从城内寻辆马车,因而耽搁了时辰……”少女越说头低得越低,露出修长白皙的后颈。
显而易见,她是世间珍罕的、拥有倾城之貌的女郎。既是福事,也是祸事。
卫老夫人面容平静:“你遇见了太子殿下?”
少女声若蚊呐,有些难以启齿似的,怯怯点头:“嗯。”
老太太几不可见地仰首望了望虚空,眨眨眼,默了片刻,声音轻了好些:“而后呢。”
卫姝几乎不敢抬头:“太子殿下并非孤身前来,随行中就有裴国公……殿下仁德,恩赏马车,国公便顺带遣人护送阿姝归府了。”
卫老夫人缓缓道:“你可知当今朝野间呼声最高的太子妃人选,正是裴朔的嫡亲侄女裴娴?”
“清平年间,裴老国公和世子裴旭一起战死沙场,唯独裴朔一人归来。世子妃哀毁过度,一并去了。裴朔今年已二十有四,仍未娶妻,裴大娘子便是国公府唯一的小主子。”
“除却当今的太后娘娘,已故的孝贤皇后,也就是太子殿下的生母,同样出自裴国公府,是裴朔的长姐——太子殿下和裴大娘子是嫡亲的表姐弟。”
“裴朔现下兵权在握,漠北那边除了他,也就只有谢大将军镇得住。皇帝忌惮裴氏,令谢大将军拱卫京城,裴氏铁骑驻守关外。”
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白,见卫姝面容愈发失了血色,卫老夫人难免想到了十几年前的往事。她已经失去了女儿,不能再让女儿留下的唯一血脉重走老路。
卫老夫人继续道:“当年机缘巧合,咱们家同裴氏攀上了姻亲,可惜没能长久。”
“裴国公并非一直伴着太子殿下自京城而来,我们前段时间才忽得了消息,道他会一并到姑苏……便莫名开始有些不止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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