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常鹏和实习生走了。
整个办公室恢复安静，空气清新了不少。
楚予坐在秘书位上，手里抱着今天的会议文件，琥珀色的棕金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霍濯，还对他一挑眉。
从上往下俯视着看，楚予显得更瘦了，脸很小。
霍总盯着他的脸，思索片刻，从自己桌上拿起个精致的杯子，放到楚予跟前。
用手指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敲了两下，霍濯说：“今天三倍浓缩。”
“……你跟周公闹掰了？”
霍濯：“……”
霍濯花了三秒，终于明白这话的意思是“今晚难道不睡觉了吗”。
霍濯指指墙上的时钟，那指针指着七点十分多一点。
“昨晚三点才睡，今早六点半就被这破事叫起来了。”霍濯说，“我要醒一整天。”
楚予边心疼他边站起来，去里面泡咖啡去了。
整个办公室蔓延起咖啡香气。楚予端着咖啡再回来，霍濯已经坐到总裁桌前，手里翻着实习生给回来的资料。
楚予把咖啡放到他面前，霍濯脸色难看地放下资料，拿起咖啡抿了一口。
楚予问他：“怎么了，太困？要不去睡会儿吧。”
霍濯把资料交给了他。
“不睡了。乱七八糟，你重新整理一下。”他说，“这实习生谁招进来的，废物一个。”
楚予接过资料，翻了几页。
实习生的这份资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页码全是乱的就不提了，还想到什么就写了什么。
上一行还在说会议概要，下一行突然变成无关紧要的天气预报，接着突然又是最近行业的萧条期情报，建议老板三思而后行。
楚予翻到第三页，看见空白处画了一个歪七扭八的大王八和几朵花，底下还有一个电话号码的时候，又气笑了。
实习生或许是觉得自己这样很可爱。
楚予看了眼时间。七点十分多一点，资料虽然多，但也来得及。
“你不问我点什么？”楚予道，“万一我真的跟人家串通好，要让你破产负债呢。”
霍濯靠在总裁椅上，闭上眼睛：“你想让我破产，用得着那么费力气吗。”
“跟我说一声的事。”
“我早跟你说过了，干够了我们就走。我为什么做这个集团，你又不是不知道。”
楚予失笑了声，转身整理资料去了。
九点，集团会议准时开始。
楚予作为总裁的贴身秘书，照例陪他一同前往。
两个小时半后，会议有惊无险地结束。
送走能源公司的老总，霍濯转身就冷了脸。他拉着楚予的胳膊，把他搂到身前，小声道：“叫人事部把早上那两个开了。”
霍濯将文件夹拍进楚予怀里，走了。
霍总走路生风，脚步里带着怒气。他走路总是腰部发力，这样一走，显得气势汹汹。
楚予明白他为什么生气。
实习生的这份资料有误。
时间有限，楚予刚刚只是依着大标题和页码匆匆整理完的，等到了开会的时候仔细一念，才发现处处都有细微的数据错误。
-
霍氏集团，人来人往。
楚予交代完事情，从人事部里离开。出门走了几步，就看见实习生站在走廊里。
看见楚予，实习生脸上又露出一抹笑。
实习生抿着嘴巴把笑憋回去，走上前来，道：“楚予哥，你可别怪我。我不知道昨晚听到的是真的假的，但为了公司，我只能这样……我只是个实习生，人微言轻，也只想得到这种办法了。”
楚予点点头：“嗯。”
楚予懒得说话，尤其是和一个日后已经不会再有联络的被辞职人士。
“霍总开除你了吗？你也别太怪他，楚予哥，就算你们认识十几年了，可这种关键事情上，他不会含糊的。”
话说到这儿，楚予终于明白了。
实习生是看楚予从人事部里走出来，以为楚予被开除了，是来交接工作和工牌的。
实习生无辜地继续道：“再说了，你们都在一起多少年了？”
“楚予哥，我听说你们十三四岁就认识了。可你知道吗？十几岁开始的感情，没那么长久。”
“他会腻的，楚予哥你这人也不漂亮，还这么沉闷，霍总当然会无聊。”
楚予笑了出来，低眉看了眼实习生的工牌。
【姓名：李苏青】
【职位：销售部助理实习生】
“咦，李苏青是吧？”
旁边忽然走出来一个人，是人事部的同事。
实习生李苏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点了两下头。
“收拾东西去吧。”她说，“收拾完东西，来我这儿领辞职信。”
李苏青噙着笑意的脸刷的白了：“什么？”
“楚秘没有告诉你吗？”同事疑惑地看看楚予，又看向李苏青，“因为你工作上的失误，集团决定对你和王常鹏处以开除，此后不再录用。”
李苏青张着嘴巴，怔在原地。
楚予拍拍他的肩膀。
“看来霍总并没有无聊。”楚予遗憾地弯起棕金色的眼眸，“祝你前途似锦。”
-
楚予回到总裁办公室，霍濯正倒在会见区的沙发上。他脱了外套和马甲，斜斜歪歪地躺在那儿，白衬衫在胸口前绷得很紧。
霍濯每天都健身，挡着眼睛的手腕都比楚予的手腕大一圈。
楚予转身找了个毯子来给他盖上。
霍濯昨晚有三个应酬，从六点连轴转到夜里两点半。
本来今天九点到公司就行，能睡五六个小时，结果被李苏青这么一搞，晚上只睡了三小时多一点。
楚予身体不好，昨晚十一点就被霍濯打发走了，他倒是睡得很充实。
楚予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
霍濯忽然冷不丁出声，“吃药了吗。”
楚予吓了一跳。
霍濯在沙发上睁开半边眼睛，睨着他。
“……你没睡啊。”
“三倍浓缩。”霍濯言简意赅。
楚予说：“我都告诉你别喝那样的……”
“别转移话题，吃药了吗。”
楚予吧唧了下嘴：“没来得及。”
“吃药去。”
楚予乖乖转身走了。
他从咖啡柜底下抽出一节小抽柜，里面全是胃药。
楚予翻了翻，拿出个胃苏颗粒，冲泡好后小口喝了。药有些烫，他喝得皱起了脸。
霍濯抓着沙发坐了起来。他揉着后脖颈，半眯着困倦的眼，盯着楚予。
楚予捧着热药汤，蹙着一对远山淡眉，表情微微发苦。
他眼若杏仁，睫毛很长，几缕惹眼的长睫并不浓密，整个五官都像老天爷轻轻点的几笔淡墨。那半阖的清秀眉眼间带着股病气儿，苍白的肤色略微颓靡，眼帘半垂着，轻压着半颗漂亮的琥珀眼珠。
楚秘书是个混血，一半的美国血。虽然眉眼清淡，可骨相比亚洲人更加深邃立体，鼻梁也更挺，窗外打来的阳光都照不进他左边深陷的眼窝里。
几缕卷曲的金色发丝贴着他的脸颊。
楚予好不容易喝完了一大杯胃药，放下杯子一抬头，就对上霍濯直勾勾的目光。
“怎么了？”
霍濯把目光上移，盯着楚予天生的一脑袋金色头发：“没，欣赏欣赏你。”
“……每天都看，还要欣赏吗。”
“长得漂亮，看不够。”霍濯说。
楚予想了想：“李苏青漂亮吗？”
“谁。”
“实习生，早上的那个。”楚予说。
霍濯撇开眼睛，思考了几秒：“不记得长什么样。”
“多漂亮，你没记住？”
那实习生，在公司里相当有名。
因为长得很好看。
不过就算再好看，也轮不到楚予知道，毕竟集团太大，部门太多，实习生多得数不过来。
可李苏青入职的这两个月，居然几次三番都出现在霍濯的必经之路上，往他身上倒了三杯咖啡、两次草莓蛋糕，甚至有次刁钻地直接摔进霍濯怀里。
但霍濯那回直接一侧身，给躲开了。
李苏青就结结实实地只摔了个屁股蹲。
楚予总跟着霍濯，不得不也认识了李苏青。
李苏青这么明显，没人看不出他是什么心思。
楚予觉得霍濯至少该有印象。
霍濯却说：“除了你以外，所有人在我眼里都长得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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