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他住进去了?”
张药谦骇然地问。
霍濯把文件在桌上摆好,点点头。
又是一天工作日,总裁办公室里阳光正好,阳光洒在窗边的绿植叶子上,看起来十分治愈。
张药谦刚把霍濯这位大爷送到公司来五分钟,就听到了这么炸裂的一个消息。
张药谦牙疼似的嘬着脸:“我说怎么今天早上他跟你一起上车来了。没想到还真的让他住进去了,你可真宠他。前天你真答应的时候,我都惊呆了。”
霍濯手一顿。
他骤然生出一股想暴起打人的冲动,却一瞬又平静了下来,快得连他自己都觉得诡异。
霍濯继续捋好文件,道:“本来他就该住进来。”
“为什么本来就该住进来?”
“因为本来就该。”霍濯说,“他不该住吗?”
张药谦一脸懵逼。
霍濯疑惑他为什么这个反应,毕竟李苏青本来就该住进他家里。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你那屋子,自己住的好好的,突然搬进去一个外人,你还觉得理所当然……你真是,”张药谦讪笑,“行吧,你喜欢就行。”
“我不喜欢。”
“不喜欢还让他进去住?”
霍濯喉头一哽,不说话了。
他低着头,正在翻手上的一沓文件。可他忽然翻不下去了,喉咙里像卡了块石头一样,上不去也下不来。
霍濯盯着自己捏着纸角的手指,不知怎么了,指尖在微微地抖。
霍濯突然就更烦躁了。
他轻轻甩手,指尖还是抖,明明身体没有任何不适。
“早!”
办公室的门滴地一下开了,李苏青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明媚的笑。
他笑吟吟地打了招呼,将一份早饭纸袋啪地放在了霍濯正在整理的文件上面。
“濯哥,这是给你的早饭,我特地去买的。”李苏青热情地说,“是肉包子和小米粥,濯哥你每天都吃那么精致的东西,很久没吃过小摊的早饭了吧?快尝尝!”
霍濯低着眼帘,眼睁睁看着纸袋下面渗出油渍来,将文件给洇了。
“我去给你泡咖啡。”
李苏青一无所觉地转身又走了。
霍濯拎起纸袋。
他转头瞄准了垃圾桶,正要把早饭扔进去,又停住了。
霍濯拎着纸袋僵了几秒,把纸袋收了回去,放到了手边。
办公室的门又滴了一声,一位留着长卷发的清秀女士信步走了进来,穿着一身职场风衣装。
“顾故。”霍濯叫住她,抽出来几张被油染黄的文件,“这几张重新打印。”
顾女士接了过去,什么也没问,从善如流地走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寻找文件。
她的工位在李苏青的秘书工位的后面,工位立牌上写着:
【总秘书助理】
“诶?”
张药谦有些茫然——那地方原来有工位来着?
转瞬间他又想起来了,那地方一直都有个工位。
李苏青入职后,工作能力显然不够格,但因为足够可爱,霍濯把他留下了,又招了一个秘书助理来给李苏青打下手。
说是李苏青的下手,但顾故经常直接听命于霍濯,像真正意义上的总裁秘书。
李苏青像个摆在这里的花瓶。
“濯哥,咖啡。”
李苏青端着杯咖啡走来了,桃花眼笑得弯弯的。
张药谦看得心里发软,也跟着弯起眼睛笑了。
霍濯却眼皮都没抬。他拿起咖啡抿了一口,立刻一皱眉。
霍濯滚滚下颌,细品了下嘴里的咖啡,好半天才喉结一动,咽石头般的咽了下去。
霍濯盯着手里的咖啡:“你泡的?”
“对啊。”李苏青说,“一直都是我给你泡呀,濯哥。”
张药谦揶揄道:“咋啦,吃到毒了?”
霍濯瞥了他一眼,低下眼帘没说话,把咖啡也放到手边,挨着早饭纸袋,再没有多看一眼。
整整一天,那杯咖啡和那份早饭,霍濯动都没动一下。
一晃三天过去。
S市渐渐入秋。这地方四季分明,一场秋雨一场寒,每逢夏秋交替都有一个多礼拜的雨期。
市中心的广场大屏上,气象女主播面色平静,正声播报:
【中央气象台预计,从今晚开始将有强降雨来袭,部分地区将有雷暴雨。】
【请各位市民闭好门窗……】
黄昏的风都冷了。
天要黑的时候,雨珠砸到地上。
下雨了。
没带伞的行人们连忙跑到屋檐底下,带了伞的则拿出伞来。人们撑起伞杆,红红绿绿的伞来来往往,依然没人注意到路边坐着的一个人。
那人已经在那儿坐了好几天,晚上也没有挪动地方。
他挨着电线杆,一直枯坐着。
六点整,路灯亮了。
楚予的身影被路灯照亮。他浑身都被打湿了,金色的漂亮卷发湿哒哒地贴在脸颊上,比原来小了半圈。
前发遮了半张脸,他只露出一截苍白消瘦的下颌。白衬衫已经湿得透了,紧贴在皮肤上,隐约露出瘦弱的肉色。
雨珠不断打在身上和脸上,他向前弓着身,雨珠顺着修长脖颈流进领口里。
天渐渐黑,人渐渐少。
市中心广场的大屏熄了。
路上一个人都没有了,车也不多了。
楚予一声不吭地挨了五六个小时的雨。
忽然,一辆黑车打着远光灯,从远处开了过来。
车灯光,照亮楚予惨白的指尖,接着,车子熄火的声音传来。
楚予怔怔地抬头。
车上走下来一个人,那人面容俊朗修长,长着剑眉和丹凤眼,满脸疲倦。
是霍濯。
看见楚予,他愣了下。
“是你?”
楚予微张开嘴,没发出声音。
霍濯从车上拿下来一把伞,撑开,朝他走过来。他把伞向楚予倾斜,低着头看他。
楚予仰着头,眼睛发怔,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愣愣地往下流。
车灯很亮,以至于霍濯的眼睛也很亮,楚予看见他复杂的表情。
疑惑、茫然、不解、似乎还有些莫名的不舍和恼怒。
“不回家,在这儿干什么?”霍濯问他,“你被家里赶出来了?”
楚予扯扯嘴角,声音喑哑:“我没有家。”
霍濯神色微怔。
“濯哥——”
车里传来声音。
楚予转头望去。那辆玛莎拉蒂里,李苏青坐在副驾上。
车子内部的车灯开着,温暖的灯光底下,他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抱怨着说:“你在干什么啊,好晚了,快点回家啦,我还要洗澡。”
楚予忽然就不想说话了。
他低下头,没看见霍濯翻了一个天大的白眼。
霍濯没理李苏青,还是问楚予:“你有钱吗,晚上要去住哪儿?”
“滚。”
“什么?”
“滚。”楚予沙哑着声音说,“不用你管我,滚。”
霍濯不说话了。
他没有离开,楚予没听见他离开的脚步声,可雨也再没有淋到自己身上。头顶上一直有噼里啪啦的声音,是雨砸在伞顶上的声音。
霍濯一直站在他面前,给他打着伞。
楚予手指发抖。他紧紧抓着自己的袖子,指尖用力到发青,呼吸也变得急促,始终没有抬头。
就这样僵持了很久,很久。
终于,霍濯叹了口气,把伞放在了楚予脑袋上,又往他耳朵侧边塞了个什么东西。
薄薄的一片。
霍濯终于走了,楚予听见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车子启动,开远了,四周安静下来。楚予闷着脑袋松开手,摇摇晃晃地抬起头,把贴着头皮的雨伞拿了下来。
他伸手,细长的手指从耳边捏住一个纸片,拿了下来,一看,是霍濯的名片。
一串他早已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写在上面。
楚予差点笑出来。
他丢掉名片,扶着电线杆站了起来。
瞬间两眼一黑,手里的雨伞掉到了地上。楚予扑通跪下,向前倒去。
咚一声闷响,他整个人摔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柏油马路。
楚予目光呆滞,还没反应过来,肚子里突然猛地一痉挛。
胃痛涌来。
他唔呃一声,咬住牙捂住小腹。雨细密地下,淋在他身上,混着满身的冷汗一起往下淌。
楚予头抵着地,疼得指尖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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