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梁温玉闺阁的房顶破了个大洞,估计全部恢复原样也要个把月了,蓝氏临时将她安置在自己的卧房内。
屋内灯光暖黄如豆,红木雕花大床上铺好了暄软的衾被,梁温玉的头枕在蓝氏的膝盖上,嘴角泛起浅浅的笑意。
“娘,我肚子好饿……”
燕草捧着一只红漆的食盒笑吟吟地过来,呈上八色细点,都是阿玉素日爱吃的,有松子糖、百合酥、杨梅蜜饯、冰糖葫芦、杏仁酥、粽子糖……
“姑娘,先垫垫肚子,厨房那边很快就好了。”
梁温玉最喜甜食,她拿起一串糖葫芦,津津有味地舔了起来。这时似乎有个毛茸茸的东西正蹭着她的脚,低头一看,原是蓝氏所养的白猫。
梁温玉笑着抚摸小猫柔软雪白的毛发,小猫“喵”了一声,嗅了嗅她的手,浅绿的眸子凝视她一会,居然径直跳开了。
“这坏东西,几个月不见都不亲人了!”
片刻以后,桌上堆满了丰盛的食物,鸡鸭鱼肉、热汤热饭,应有尽有。
“我要吃鸡腿。”肚子里的声音又在说话。
梁温玉还在陷入困惑,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朝面前的荷叶鸡伸了过去。
把旁添茶加饭的燕草看得目瞪口呆。
梁温玉平时是自由散漫,但人前也会保持大家闺秀的仪态,哪会像这般粗豪,抓着鸡腿嚼咽的同时还不停在往嘴里塞饭……
“阿玉,我已派人送信到军中给你爹,他明日便会赶回家中,见你没事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唔……好的娘。”
坐在对面的蓝氏,面带微笑看着大难不死的女儿,用丝帕细心地为她擦拭嘴角的油渍。
酒足饭饱。
敲门声响起,两个小厮抬了沐浴的大木桶放进房内,几个丫鬟轮流提着热水倒进木桶,房间内顿时氤氲开白色的热气。
燕草将织锦屏风拉好,像往常一样替梁温玉脱去衣物,服侍她沐浴。
“阿玉,让阿娘看看,身上有没有留下什么伤痕。”
解开衣扣,外裳破烂的不成样子,贴身的里衣烧得焦黑,用手拂了拂便都掉了,雪白光洁的皮肤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蓝氏伸手抚摸着她乌黑及臀的发丝,把焦黑的部分剪掉,轻轻挽成双髻,牢牢一把将女儿搂在怀里,悲喜交加。
蓝氏离开后,梁温玉让一旁伺候的丫鬟们也下去,只留她一个人沐浴。
莹白细长的手指,撩了撩木桶微烫的水面。映出十四岁少女的模样,一张略带稚气的面孔,杏眼灵动,唇红似朱,神态懵懂天真。
只有那双漆黑的眸子多了一丝忧虑,她总觉得娘亲似乎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试过水温,梁温玉迈进了水桶。皮肤好像被火烧过一般,又烫又痒。
适应了一会儿,泡在热水里……她感到全身的关节都打开了一样舒畅,轻轻晃动脖颈,顿时感觉放松了,在热水里伸出双臂环膝抱住自己,将下巴放在膝上。
氤氲的热气将梁温玉包围,侥幸未死仍心有余悸,手脚在水中微微发抖,庆幸、后怕、茫然之感一起涌上心头。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少年清俊的脸,想起那日自己不听他的规劝,反而咬了他胳膊一口,可他今日还来救自己,不禁百感交集,越想心头越乱,仿佛有一张织得很密的网将她套住了。
道长爷爷喊他“昭儿”,也不知是哪个“昭”字……
她拿定主意,若是下次再见到他,一定要问个清楚。
想到此处,她嘴唇勾起一道弧度,不禁羞赧地把头沉到木桶里,咕噜噜噜在水里吐了几个泡泡。
她又回忆起那个木偶娃娃,还有梦境里那个红发少年赤焰,恍若隔世。
哪怕知道那少年是妖,并非善类,可梁温玉却觉得他并非要故意害自己,听到他被斩了还有几分难过。
木桶里的水渐渐冷去,梁温玉的头却歪在一边,不知何时泡在水里睡着了。
屋内寂静,只有乌鸦偶尔发出一声嘶哑的叫声。
梁温玉的呼吸绵长而匀称,一条绵软的手臂却被无形力道牵引着从水里抬起,“哐当”一声碰倒了搁毛巾的架子,响声惊动了等着伺候的丫鬟。
燕草将梁温玉安置到床上睡下,小心替她掖好被子,打了个哈欠准备回房休息。刚走出几步,便发觉有个人影站在她身后的,像在等着她。
“跟我来。”蓝氏的声音几乎弱不可闻。
燕草唯唯诺诺地跟随着进了静室,内心泛起一丝惧怕。
窗外的风吹动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不像普通的风声反倒像有人在低声哭泣。
屋里没有掌灯,燕草心里毛毛的,似乎有双眼睛在房间的暗处盯着她们。
微弱月光下,蓝氏的半边脸被黑暗隐去。
“燕草,我有一事问你,你要如实回答我……昨日救了阿玉的少,你可曾见过他?”
燕草点了点头,从头到尾将梁温玉在侯府偶遇谢昭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果然……他是为着我来的。”
蓝氏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突然转身抓住燕草的肩膀,厉声问道:“几个月前你亲眼看到的……我明明把那木偶烧毁了,你快说!”
燕草吓得快要哭出来,用力点着头,声音结结巴巴地说:
“是、是的,夫人。我亲眼看见那东西已经烧成灰了,炭盆还是我亲手准备的!我后来见姑娘身上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或许是那木偶兴许不只一个……”
蓝氏脸色极为难看,声音暗哑地道:“燕草,那木偶娃娃从来就只有一个。”
片刻后,她的手指颤抖着,缓缓指着墙边。
墙边案几之上赫然立着一只狐面木偶,玄色的衣服上面多出一道丑陋的伤痕,带着那似笑非笑的神情,阴魂不散地再次出现。
燕草全身僵住,头皮忍不住发麻。
这木偶仿佛像带着诅咒一般,再次凭空出现了,梁温玉出事那天她明明在侯府后院到处也寻不见。
蓝氏语气缓和些道:“你下去吧,把温玉照看好。留我一人静静……”
然后便闭上了眼,再不言语。
燕草悄悄从房间退出来,偷偷抹去脸上的泪水。
她家夫人素来贞静幽娴,从未对她这般疾言厉色过。
那木偶难道真的是来索命的?
梁温玉睡着的屋内的灯已熄,月光照着窗棂,四周一片静谧。透过薄薄的窗户纸,纤细人影兀自从床上爬了起来,向前摇摇晃晃走了几步便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梁温玉的意识又沉在黑雾般的梦里,身后有人在追她,那双炽热的手死死扼住她的脖子。她回头,只见一个狐狸脸的怪人,张开血盆大口,朝她“嘿嘿”怪笑,下一秒就将她吞噬掉。
梁温玉惊叫一声,猛地睁开眼睛,发现天已经亮了。
一只手温柔地擦拭掉她额头沁出的细汗。
“桓郎,阿玉醒了。”
梁温玉看见那人白皙清俊的面容,随即喜笑颜开,“爹爹!我好想你。”伸出胳膊便要那人抱。
此人正是武定侯梁桓,他雄踞西北边境多年,就连嗜血残暴的北厥异人听其名号都会闻风丧胆。可他外表却极为儒雅,昨晚接到女儿意外受伤的信就连夜从军营赶回,身上的铠甲都来不及卸下,足可见慈父之心。
梁桓小心将女儿扶起,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玉儿……爹爹来迟了,你身上还疼吗?”
看着梁桓满脸的怜惜和担忧,梁温玉笑着摇摇头,亲昵地搂住爹爹的脖子,如同挂坠一般挂在梁桓身上。
梁桓笑着唤来下人。
丫鬟为梁温玉系好丝罗襦裙的带子,淡淡的藕荷色,飘带上还坠着叮铃作响的佩饰,她旋身走动了几步,全身散发出茉莉香气来。
依旧是那个娇滴滴的,养在深闺的侯府五姑娘。
燕草扫了一眼一言不发的蓝氏,无其事地打趣道:“侯爷,姑娘连睡觉都不老实,昨晚都滚到地上去了,怪不得总喊着要去习武。”
“谁说的,明明是这床太窄了!”梁温玉俏皮地撅起嘴,心里忍不住疑惑,自己真睡着了滚在地上都不知么,她却没一点印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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