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了两世,易为春第一次体会到‘魂飞魄散’这四个字成语到底是什么意思。
当真是真真切切的体会,这会儿她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有办法思考任何东西,就连手上正在解开里衣扣子的动作都没有停下。
直到解开半段里衣,有片刻春光乍现,接着冰凉刺骨的雪意随风吹过来,才让她颤抖着清醒。
赵随来了!
怎么竟是赵随来了?
隔着薄纱的屏风,赵随高大的身形几乎将透过整座屏风的光全都遮挡住。
屏风上原本是她闲来无事画的登高望远图,独立于寒江的一座摘星楼面对着滔滔江水,本该是磅礴大气的画面。
却因为赵随的压迫感,变得摇摇欲坠。
易为春心跳得极快,自己就如同那座高楼一样,只要赵随一根手指头就会轰然坍塌。
熟悉的手臂刺痛感疯狂席卷,她忍着生理疼痛迅速穿好里衣,整个人往后退两步,鼻尖却没有办法逃开赵随侵略的气息。
赵二先起了调侃的语调:“易娘子这么害怕我们,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你们二人半夜闯入已婚女娘闺房,怎么还能空口白牙污蔑别人做亏心事呢?”
裹好里衣,易为春才算是镇定下来。她伸手要拿衣架上的曲裾外袍,谁料拽了两下没拽动,隔着架子隐约看见衣服另外一边被赵二紧紧攥在手中。
果然是山匪流氓,做起事来一点也不管出不出格。
“放开。再这样我就要喊人了。”既然已经知道沈二爷他们打的算盘,她便更不能如他们的意了。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将这件事闹到人前面。
“喊人?”赵二将这两句在唇边玩味得重复了一遍,扭头看向赵随。
昏暗烛光下的赵随微微点头,赵二就松开拽着长袍的手。
她以为赵随也怕惊动他人,刚松掉一口气,却见一只手臂倏地穿过屏风,一把环在她的脖子上将她往屏风上勒。
绢布织就的屏风破开一个大洞,赵二的手臂就这么从画着的那栋高楼脚下堂而皇之穿过来,易为春被迫侧了侧身子,将一侧手臂隔着屏风抵在赵二的胸口。
“易娘子不妨喊大声些。”脖子上传来巨大的力道,赵二的这只手臂坚实得可怕,硬起来的肌肉贴着她脖子上最柔软的肌肤。
只要稍稍一用力,就能掐断她的生机。
属于强盗的味道贴着她的耳边,一寸一寸入侵进耳廓,头皮,直至在呼吸中纠缠。
看似是赵二出手,但易为春十分清楚,赵二的一举一动都是来自于他主子赵随的授意。
如今赵随可以任由自己手下随意欺辱她,触碰她,与她肌肤相亲。
只能证明现在的她在赵随眼中与猫啊狗啊别无二致。
没有任何区别,就意味着随时随地可以杀掉。
与前世完全不一样。
因为只隔着一道屏风,赵随能很清晰感受到那个妇人的身体。
她的身形勒在怀中,显然比白日看见的要好得太多。摒弃掉花花绿绿的装束,只着一身白色里衣便犹如风中柔弱的白花。
那样娇柔的小东西,在赵二怀中,在赵二掌下,正无助地颤抖——
一股难以抑制的燥热涌上心头,明明是深冬落雪时节,赵随却压不下这邪火。
若早知会有这么有趣,他傍晚就该先按下性子来顺着沈二爷的计划。毕竟看燕雀在掌中被人玩弄的快感,竟如此叫人着迷。
不过——现在不是玩弄的时候。
“易娘子,喊大声些,得喊得叫沈二爷听清楚才行。”
赵二就喜欢火上浇油。
易为春深深吸了一口气,涨红的脸终于在稀薄空气的滋润下慢慢恢复过来。
她冷静下来:“你们到底要做什么?你要是想顺着二爷的意思,大可不必这样闯进来。”
反正沈二爷是无所不用其极的,定会不停找机会逼着她过去。
“我家爷只是好奇一件事,想听易娘子狡辩一下。”
烛火摇曳在不远处,借着摇晃的烛火,她看见不远处的赵随手中捻着一张粗粝浆纸,浆纸上不是别的,是自己亲手画上去的寒梅图,旁边还有那句诗句,只不过‘平芜’二字已经模糊不清。
这封信,怎么会在赵随的手中?!
易为春几乎要气晕过去。
以赵随现在的能力想要截住沈府出去的信使多半是不可能的,除非这封信是沈二爷特意送给赵随的。
她就说,她就说!她已经演得这般好了,这阴魂不散的赵随怎么还能找上她来!
“易娘子倒是跟我说说,是怎么认出我的?”
一直在不远处的赵随终于开口。
他其实眉眼生得很俊朗,一点儿也不阴鸷,加上平日爱笑,几乎可以说得上是‘少年风流,肆意洒脱’那一卦的。
即使是这种时候,赵随的语气里依旧带着笑意。
可她太了解赵随了,这人笑得越肆意,就越让人毛骨悚然,甚至杀意越浓。
她没办法去圆她认出赵随这件事。
易为春颤颤地抬起头,半是疑惑半是害怕地低声道:“赵郎君在说笑吗,我并不认识你,这封信是我写给我家郎君的,怎么会在赵郎君手中?”
“呸,你少同我装腔作势,就只是情诗的话,你为什么要个沈二爷说我家爷是山匪?”
赵二‘淬’了一口,
“什么——什么山匪?”易为春装得害怕极了,洁白如瓷的小脸上看不出一丝破绽。
她如同无知少女一样,深吸一口气扬起头颤颤巍巍看向远处男人:“我没说过什么山匪——难道你,你是山匪?!”
她确实没跟沈二爷提过。
关于赵随的身份,她一个字都没有跟沈二爷说过。
刚才去沈二爷那也只是以阳城那能有助力的理由,力劝二爷将赵随留下而已。
赵随在诈她!
见她眼中半是迷茫半是恐惧的模样,赵随的笑容有半刻凝滞。
似乎是烛火太昏暗,他竟然瞧不真切这娘子是不是在说谎。
“你当真不知道我是山匪么?”赵随的笑容更盛,“杀人不眨眼的山匪哦。”
明白他笑意背后的杀意,如山倾倒的压迫感自上而下,易为春比自己预想得要冷静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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