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笃。”
指节叩击青石井沿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园中显得格外清晰。
叶小寻屏息凝神,依葫芦画瓢,凭着方才的记忆,在那布满苍苔的石壁上寻到了几处暗藏的机括。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滑腻,透着一股经年累月的阴气。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运力,精准地敲击下去。
一息,两息。
四周静得只有风吹枯草的沙沙声。
叶小寻心头微沉,正疑心是否自己记错了方位,脚下的地面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震颤。
紧接着,是一阵沉闷而滞涩的摩擦声,那是石盘在机括推动下缓缓转动的动静。
原本严丝合缝的石盖在她眼前缓缓裂开一道幽深的口子,宛如一张在暗夜中无声张开的巨兽之口。
“好家伙……”
叶小寻在心底低低惊叹了一声。
她本以为这东宫被容慎那厮治理得如铁桶一般,没想到竟在他眼皮子底下藏着这么个见不得光的耗子洞。
她探头望去,井下黑魆魆的一片,深不见底。
不同于寻常水井的潮湿霉烂,这里头竟是一丝水气也无,显然是一口枯废已久的旱井。
堂堂大晟皇宫,东宫乃储君居所,风水极重,怎会容忍一口毫无用处的枯井横亘于此?
脑海中莫名闪过了容慎的侧脸。
叶小寻一咬牙,将繁复的裙裾挽起,利落地打了个结塞进腰带里,随后单手撑住井沿,纵身一跃。
并没有预想中的深坠感,井壁内侧竟凿有供人攀爬的凹槽。
只是这井口极窄,平日里她穿夜行衣尚且要小心,如今这一身为了配合太子妃身份而穿的广袖流仙裙简直成了累赘。
“嘶……”
才下了不过五六尺,手臂外侧便被粗糙的石壁狠狠刮了一下,火辣辣的痛感顿时传来。
叶小寻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方才那灰衣人身法那般利落,如入无人之境,身形定然比她还要清瘦,莫不是女子?
她将渗血的指节含在口中吮了吮,铁锈般的腥甜味在舌尖蔓延。
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方越来越小的夜空,又低头看了看依旧深不见底的黑暗,她不再犹豫,借着凹槽与井壁的摩擦力,一点点向下滑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双脚终于触到了实地。
井底是一处极为狭窄的甬道入口,只容一人弓腰通过。
周围静得可怕,连一丝风声也无。
那提着白灯笼的人显然脚程极快,此刻早已不知去向。
叶小寻闭上眼,静立片刻,待双眼彻底适应了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后,才缓缓睁开。
一丝若有似无的气流拂过脸颊。
有风。
她心中微动。
她顺着那气流的来处,贴着冰凉刺骨的石壁,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
越往深处走,那股阴寒之气便越发浓重。
明明外头正是蝉鸣聒噪的仲夏夜,这地底却冷得如同深秋霜降。
寒意顺着袖口领口直往骨头缝里钻,激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行出约莫百步,原本狭窄的甬道豁然开朗。
叶小寻脚步一顿,瞳孔微缩。
此处别有洞天。
眼前是一条修葺得极为平整宽阔的暗道,两侧石壁上甚至还嵌着未燃的油灯灯座。
莫说走人,便是并行两匹快马也绰绰有余。
“在东宫底下挖这么大的一条地道……”叶小寻缩了缩脖子,心中骇然,“这哪里是暗道,分明是运兵道。若是有人想趁夜逼宫,借此道将几千精兵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入东宫腹地……”
又想到那个总是来无影去无踪的清冷男人,叶小寻的心脏猛地揪了一下。
“容慎啊容慎,你家后院都起火烧到眉毛了,你还不知道呢。”
她咬了咬唇,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这条路极长,且并非直线,而是蜿蜒向下,似乎在穿过层层宫墙与护城河的阻隔。
叶小寻一边警惕着脚下可能存在的机关陷阱,一边在心中默算着方位与距离。
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前方的空气变得清新了些许,夹杂着泥土与草木的芬芳。
是出口!
只是这出口处却被乱蓬蓬的枯草与碎石堵得严严实实,只透进几缕微弱的星光。
叶小寻屏住呼吸,贴在洞口听了许久。
外头除了几声夜枭的啼叫和风吹树叶的声响,再无动静。
这一处有被人为清理过的痕迹,想必是经常过人。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顺着杂乱的痕迹一点点扒开那厚重的蓬草。
枯草上的草穗极有韧性,猛地弹回来,扑了她一脸的灰土。
“呸呸……”
叶小寻无声地吐掉嘴里的泥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从那狭窄的洞口钻了出来。
甫一落地,她便迅速滚入一旁的灌木丛中,借着夜色隐蔽身形。
待看清周遭环境,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此处早已不是皇宫大内,而是一片荒凉的山林。
回头望去,巍峨的宫墙在夜色中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轮廓,宛如一条沉睡的巨龙。
这里是西山脚下!
还没等她喘匀这口气,一点惨白的光亮忽然在不远处的林间晃动起来。
是那盏白灯笼!
叶小寻心神一凛,立刻伏低身子,悄无声息地朝着那光亮处潜行而去。
越过一片茂密的松林,前方的空地上,赫然立着几道人影。
那个提灯的灰衣人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而灰衣人身前,立着一男一女。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叶小寻也能感受到那两人身上散发出的迫人威压。
借着那惨淡的灯光,她看清了那女子的侧脸。
一身暗紫色的宫装,发髻高耸,即便是在这荒山野岭,亦不减半分雍容华贵。
只是此刻那张平日里艳若桃李的脸上,却布满了寒霜与戾气。
是师贵妃。
而在她对面,负手而立的男人,身形清瘦,着一身看似不起眼的青布长衫,可那股子阴鸷深沉的气场,除了当朝丞相沈道衍,还能有谁?
叶小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一个是宠冠后宫的贵妃,一个是权倾朝野的宰相。
这两人深夜私会于此,若是被旁人知晓,怕是要引起朝堂地震。
她死死地捂住嘴,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生怕泄露一丝声响。
“……那老东西是铁了心要站队到东宫那位那边去了。此计未成,他们以后更难对付。”
“这次返京,挑拨不成,反而促使他们翁婿联手……”
“这大晟的江山,哪里还有本宫的容身之地?”
“娘娘稍安勿躁。”沈道衍转过身,半张脸隐在阴影里,显得格外阴森,“既然离间不成,霍家留着便是最大的祸患。”
闻言,师贵妃反倒犹豫了。
“霍家世代忠良,在军中威望极高。只要霍宣还活着一日,那十万霍家军便只认霍家的将令。容慎得此助力,我们便毫无胜算。但……”
沈道衍上前一步,逼视着师贵妃,语气森然:“娘娘,您那边安排得如何了?”
师贵妃道:“急什么?本宫做事,何时失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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