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这副茫然无措的反应落在张羡川眼里,又是另一番解释了——被人戳穿心事后的心虚。
他更底气十足地反问道:“不是吗?而且这还不是一剂普通的落胎药,而是一剂表面平和,实则毒性十足的虎狼之药。”
话音落定,他语气讥讽地慨叹道:“宋槐安,你可真对自己下得去手啊,世上竟有你这般狠心的妇人。不仅不放过腹中骨肉,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拿去做赌注,万一你自己有个三长两短呢?到底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宋槐安终于消化完了方才巨大的信息量,理清了几个让她为之一震的事实:赵清如怀孕了、她似乎不想要那个孩子、而她差点在不知情的前提下帮她送走那个孩子。而那剂她亲手开给自己的药,危险程度足以同时送走赵清如本人。
过于强烈的震撼感令她仿佛失去了听觉,张羡川一张一合的嘴巴在说些什么她已经听不到了,她此刻只想尽快见到始作俑者本人。
她要问问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连她都骗?她们不是这个时代彼此唯一的朋友,甚至战友,才对吗?
她急匆匆转身离开时,张羡川有意要拦住她,试图说服她接受自己的资助计划,但她只是情绪激动地推开了他,抛下一句:“离我远点!就算我真有什么,也用不着你管!”
在张府的朱漆大门前,她见到了此刻这个世界上她最想见的人,一腔的怒火在胸中腾然而起,却在看到她嘴角那抹浅浅的笑意时顿时熄去一半,只余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归家路上宋槐安一言不发,报复似地一路冷着脸到了家。
反倒是平日里寡言少语的赵清如,此刻竟如打开了话匣子,与她诉说着那日季嘉年发觉女儿铅中毒的原委,当真是又气又恼,又哭笑不得。
原来那孩子肤色生来随了父亲,是不符合时下审美的黑黄色,可季嘉年偏偏肤白胜雪。也不知孩子是何时起了执念,一心盼着能如母亲一般肌肤莹白。数月之前,她竟误将婢女所用的廉价敷面铅粉认作母亲常服的珍珠粉,日日趁婢女不备,偷抿一小口……久而久之,便落下了慢性铅毒之症。
许是为了逗宋槐安开怀,一向不喜置评他人的赵清如竟罕见地调侃道:“倒也不全怪孩子痴心,你瞧她那位二叔,模样生得倒是周正,只那肤色,当真黑得如同炭团一般。”
待关上了家门,才假装若无其事地抛给赵清如一句轻飘飘的试探:“赵清如,除了别人家的事,你就没什么正经事想和我说吗?”
四目相对的刹那,赵清如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心虚,很久没有这样被她连名带姓地叫起,她似乎一瞬间慌了神。
宋槐安饱含期待地望着她,一直到眼底的期待如同烛火般燃尽时,方等来她一句顾左右而言他的敷衍:“嗯?是挂心清之吗?不必担心,他许是在天津玩得乐不思蜀了。这孩子,越来越任性了,等他回来我一定好好说说他。”
宋槐安嗤笑一声,冷笑道:“赵清之那个傻子是死是活,和我有什么干系?他是我什么人?我挂心的,另有其人。”
赵清如眼神闪躲,语气少见得瑟缩:“我乏了,槐安,不早了,你也早点歇息。”
宋槐安阔步上前,稳稳堵在赵清如身前,仰头凝视着她那双根本不敢和自己对视的双眼,锋利的眼神直直钉在她簌簌颤抖的眼睫上。
下一秒,她倾身向前,指尖缓慢又坚定地覆上赵清如的小腹。隔着初夏的衣料,她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片微微隆起的弧度,感受着一向自持之人抑制不住的颤栗。
她声色坚冷,一字一句似钢铁砸下来般沉重:“我怎么敢睡呢?姐姐,我真怕这一觉醒来,我就见不到我小侄女了。你说对吧?”
赵清如猛猛后退两步,不住地摇头,颤着声音解释道:“不是的,槐安,你听我说……”,话音未落,汹涌的痛苦化作细碎的呜咽,她猛地抱住脑袋蹲下身,单薄的脊背剧烈地颤抖着,像被深秋寒风吹得蜷缩的枯叶。
瞧着蹲在地上无助的人,宋槐安原本底气十足的质问忽然转变为了饱含委屈的疑问:“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呢?难道我宋槐安是个不值得信任的人吗?难道我们不是朋友吗?如果用了经我手带回来的药,你有个好歹……你叫我如何自处?”
“不是的,槐安,我不想伤害你的,但当我下定决心的时候,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无人可托,才出此下策。”
“所以呢?如果你侥幸成功,你是打算从此瞒下这件事,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黯然神伤吗?如果你不幸失败,便就此一尸两命,一了百了?然后留下你那个傻弟弟和也比他强不到哪里去的我,我们两个人在这个稀烂的时代里自生自灭?”宋槐安哽咽着问道,“赵清如,你怎么可以对自己这么残忍?又怎么可以对我们这么狠心?”
赵清如抬起头来,眼尾泛红如染霞,珠子短线一般的泪珠,这是宋槐安第二次见她哭。
宋槐安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尽,颓然坐倒在青石板台阶上,她后悔了方才脱口而出的那一连串指责,嗫嚅着对赵清如致歉道:“对不起,如姐。你我相识不过月余,你不愿对我全然敞开心扉,倾诉这样的私密之事,本就是人之常情。我不是责怪你,我是担心你。”
赵清如猛猛摇头,哽咽道:“不是的,是我不好。是我瞻前顾后,是我摇摆不定,是我优柔寡断,才有了今日伤人又害己的局面。从我发现她的存在起,我就害怕,可是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我才一直拖到现在。我不敢告诉任何人,包括你和清之,我怕你们不同意我送走这个孩子,我怕你们求我留下她,我更怕我自己一时心软真的留下她……”
宋槐安闻言愕然:“为什么?赵清之会持什么想法,我不了解。但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在知道你不想要这个孩子的前提下,还求你留下她?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清如泪珠堪堪止住,指尖无意识绞着裙角,不确定地问道:“所以……其实,其实你同意我不留下她?”
宋槐安皱着眉头:“为什么要经过我同意?我有什么资格不同意?我算老几?赵清如,你清醒一点,你不需要经过任何人同意。这是你的身体、你的健康,在这个世界上,你是唯一有权利决定她去留的人。”
赵清如思索片刻,语气仍旧瑟缩:“难道你不觉得我作为一个母亲,一个女人,剥夺一个孩子来到世上的权利,是件很残忍的事吗?”
宋槐安捧起她的脸,指腹替她拭去眼角的湿润,声音温柔又坚定:“怎么会?如姐,且不说来到这世上到底能不能算一件好事,只说胎儿尚未与母体分离前,根本就不能算是一个独立的人。也就是说在她出生前,她不享有任何权利,更不可能有凌驾于你的意志之上的权利。所以你的决定没有剥夺她的任何权利,你只是维护了自己对自己身体的处分权。”
“槐安,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不想留下她吗?我这个年纪,如果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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