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末这老家伙比我想象得更鸡贼，他恨不得把刘兰成家底全打听出来，幸好大家提前套好词了，让刘兰成自称是霍国公家将，霍国公此番前来本就不是为了打仗，而是被圣人授意招抚突厥，可是颉利不配合，他四处碰钉子，原本都想求到西域的社尔那里去了，幸好巧遇送我回娘家省亲的阿忠，这才能见到比社尔更近、更有地位的摸末，刘兰成此行就是想尽量满足摸末的要求，以完成霍国公交待和平过渡的任务。
我听着他俩吹捧摸末越听越烦，尤其是最后吹得摸末太过得意，越喝越多，嘴里的话也越来越荤，还当着我的面就对身旁两个爱妾动手动脚，吓得李恩差点要过来捂我眼睛。
阿忠小声提醒我该装醉了，我只好在喝了一大堆奶茶的情况下趴在桌上假装晕了过去，他趁机问摸末，能不能让人准备住处，先把我送回去。
然而他背着我走到一半，跟着的李恩就拍他胳膊：“差不多行了啊，她又没真醉，你别背上瘾了。”
阿忠反过来说他：“你也差不多行了啊，盯我盯得跟什么似的，不怕摸末看出来我随身带了个眼线啊？”
“还是我表现好吧？”我趴在他背上偷笑，趁机踩着李恩夸自己。
李恩嘬着牙花子翻白眼，估计要不是旁边还有摸末的守卫在他就真骂我了。
这一晚上，我坐着，他站着，我吃着，他看着，大家说着，我能听懂几句，刘兰成在阿忠的翻译下也能聊上几句，就李恩这小倒霉蛋一直在受苦。
所以他现在不满也可以理解。
“你好个屁！”他呸了我一句。
嘁！真粗俗！我不跟你计较~
阿忠手上腾不开，抬脚踹了他一下，“还演着戏呢，你又开始放肆了。”
李恩立刻老实了，倒不是因为他听阿忠的话，而是我们看见毡房前站着一位穿着素净的女子，她美艳但憔悴，虽然长得浓眉大眼，却怎么看都不大像突厥人。
大约就是此次我要攻略的对象孙团儿。
显然圣人当时找到她的时候应该是费了些心思的，晋阳城不比长安和洛阳繁华，没有那么多胡人，即便有，圣人应当也不能放心让他们做自己和突厥之间的桥梁，孙团儿大概已经是他竭尽所能迎合突厥人的喜好，找到的长相带着些异域风情的女子了。
她可是听得懂汉话的，我们不能乱说了。阿忠把我放下后，起身跟她问候两句，让她帮忙照看我，没多说什么就回席了。
李恩现在是真的警惕起来了，捏着嗓子小声说自己去外面守着，我有点想笑，但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一副主人家的模样挥手让他出去。
“这位……”摸末比阿忠年纪大，但是辈分小，我应该叫侄媳妇，可真让我对着一个和我娘差不多大的女子充大辈，我也做不到，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和她姐妹相称比较合适。“这位阿姐，我听你能和我……我夫君说汉话，莫非你也是汉人吗？”
几乎可以算是绝户的我突然多了这么多亲戚，好别扭啊！
好吧，她不跟我说话……
我从她手里接过被褥，像是完全感觉不到她的无视一样，主动凑上去贴着她，“谢谢阿姐，我自己来吧。”
还是不理我……
好！崩！溃！啊！
我尝试着把屋里肉眼能看到的东西全问她一遍，就想找个话头，可她简直就像个行走的尸体一样不言不语，我很痛苦，痛苦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无力挽留。
“你行不行啊？跟我犟嘴的时候话那么多，怎么到她面前什么都不行了。”李恩看她走了，进来小声训我。
“我跟你说话你回答我，你看她搭理我吗？我总不能自言自语地说自己的身世吧。”
“你小声点！”李恩手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我看她走得很慢，我进来前她都还没彻底走开，估计会在外面偷听。”
“不是吧？她已经站在她夫君那边了？”
“很有可能。要不人家为什么不理你呢。”
坏了，她要这样那我可给她讨不来封赏了，她就白受这么多年苦了。
我想想我想想，一对语言不同的包办夫妻，以前关系一般，怎么就突然站到一边了？难不成是摸末帮了孙团儿什么大忙？圣人传回的书信中说她是武德三年和中原失联的，武德三年发生了什么大事来着……
我努力回忆着我的两位恩师盖文达、盖文懿的历史课内容：
武德三年突厥立杨政道为隋王；圣人收回了被前齐王丢掉的并州；刘武周弃城北逃，被摸末所杀；年底当了一年可汗的摸末之父处罗可汗去世；义成公主改立颉利可汗……
好像和摸末有关的事情不少，孙姐姐，请问是哪一桩事情让你对圣人寒心，对摸末交心了呢？
李恩比较担心刘兰成那边，“那个阿史那忠，不会在玩什么心眼吧？他有把刘司马的话都传达给摸末吗？”
“有，据我听明白的部分来看，该说的都说了。”
为了打消李恩的疑心，我已经告诉过李恩阻挠我和亲的就是阿忠了，阿忠虽然奉颉利之命行事，但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他没想伤害我们，所以我并不是很懂他为什么对阿忠不放心，他路远迢迢地把我安全送来，就为了把我们三个人带到摸末面前坑我们吗？我们三个中唯一有官身的也不过就是刘兰成这个都督府司马而已，坑我们也影响不了我军的行动吧。
“你怎么会懂突厥话？”李恩难得认真地跟我说话。
“谁像你这么不学无术啊。”我没把他的认真当回事。
他脸上全然不似平日里那样漫不经心，依然保持着谨慎，看着我：“你们俩不是和亲路上才认识的吧？”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些了。
“县主，我呢，大约知道你的事。”李恩低声道，“你不会是因为对贵妃再嫁圣人抛弃了你而不满，于是生出了不对的心思，动起了和突厥人一起背……”
他“叛”字还没说出口，我怒火攻心，直接站起身来，“滚！”
李恩错愕地看着我。
我在和亲路上对他们耍过脾气，但那时他是被连带上的，而且我知道他们是为了保护我，也不过就是和柴哲威话赶话而已。
现在我是真的动了肝火。
我看起来像是因为亲娘改嫁就要叛国的人吗？原来大家相识一场，平日里相处那么久，竟抵不过我的旧日身份给我本人带来的心怀怨望的可能性。
口口声声和你像好友一样开着玩笑的人，心里其实还是不可能忘了你那令人不齿的过去。
他低着头走出帐子，我突然想起柴绍说过我阿耶是个好人。
是啊，他明明是个好人，我阿娘也是出身顶级世家的娘子，那么我的身份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前朝那场令隋炀帝大开杀戒的杨玄感造反事件，我祖父上开府左武卫大将军户部尚书幽州总管李子雄是因为遭到了隋炀帝的怀疑，为了活命才携家带口逃去杨玄感处的，这样的事在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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