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努力地利用闲暇时间捡浮麦和青穗时,突然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这里是人家朔方当地民众的土地,我这么干有点像偷粮食……
林娘子指着远处村子里的空房子给我看,“你瞅瞅哪里还有人?”
人不会都被杀了吧……
赵娘子看我惊恐,连忙解释,“大军一来就告知民众了,现在人应该都往长安城方向撤了。”
“可是长安城在戒严呢。”
赵娘子道:“上个月闹灾的时候就解了。否则关内诸县颗粒无收,还不许百姓们逃到京城自谋生路,不就又该像隋末时那样起义了吗?”
林娘子赶紧说:“那可不一样啊。咱这是真闹灾了,隋末纯属皇帝残暴。”
赵娘子回她:“嗳呀!我也是这个意思,咱圣人打开城门拥抱灾民不就是想给大家一条活路嘛,他隋炀帝拿啥跟咱圣人比。”
我发出“啧啧”的赞叹声,“不愧是上过战场的人!真知灼见啊!”
林娘子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笑道:“说起来啊,我还有幸见过咱圣人一面呢,就是起兵进京时,圣人和公主在渭水会师,那会圣人也就不到二十岁吧,但已经称得上是英姿勃发,气度不凡,即便脸嫩也是无人不服,就咱公主敢追着他揍。”
她笑得开心,赵娘子给她补充:“公主后来也不敢打了,说不能影响秦王的威仪,不过霍国公没当回事,虽然不打圣人,但老把他当儿子似的溺爱。”
“好家伙!这话你都敢说,不要命可别连累咱霍国公啊!”林娘子吓得赶紧拦她。
赵娘子却不当回事:“怕什么!公主都说过,霍国公也是看着圣人长大的,圣人小时候对先太子都没对霍国公亲。”
妈耶!怎么提到这么禁忌的人了。
她也意识到自己嘴比脑子快了,看了看一同出来收浮麦的人都站得离我们仨不近这才安心。
我刚松开她,就有一小卒小跑着过来大喊了一句“县主”,吓得我们仨以为是赵娘子说起的忌讳话题被听见了,立刻把手里的青麦穗都扔了,缓缓转过身去,心虚地面对人家。
那小卒不知道我们为什么如此不自然,自己也不自觉地跟我们站得一样笔直,对我说道:“霍国公叫你去一起议事。”
我跟着小卒快步往主帅帐中走,快走到的时候就见柴哲威被三个大汉打横抱着走。
他是个挺注意仪态礼节的人,我还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的模样,于是我决定给他个面子,无视他此刻的状态,大大方方地如往常一样跟他挥手,“嗨!若蒙,早上好呀!”
他顿时无语了,嘴里喊着的什么“不行”之类的话也停下了。
三个大汉看他老实了,犹豫着要不要放他下来,他突然又对我高呼“他们说什么你都别答应”。
大汉们见状,立刻又抱牢了他,小跑着离开我面前。
这是在干什么?他们平时都是这么晨练的吗?还是说连军中都开始好男风了?但那三个人从主帅帐内抬走主帅的儿子也有点太过分了吧……
我听完刘兰成的计划才明白柴哲威为什么会有这么大反应。
怎么说他也是为了帮我退掉和亲出过力的人,现在大家要我装突厥人的妻子,他肯定有种前功尽弃的挫败感。
我看了看即将成为我假丈夫的阿忠,转头问刘兰成:“他有个汉人妻子不是很奇怪吗?”
阿忠比刘兰成开口要快得多:“我阿娘就是汉人。”
“可是那个摸末的妻子,什么李娘子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薛万均立刻纠正我:“李是圣人给她改的假姓,为的就是当时让摸末以为她是圣人的家人,你可莫要忘了人家真名叫孙团儿,你要装的是她妹妹孙圆儿,自然不能总提她的假姓,要从心里认可她姓孙才行!到时候别说错了!”
行军副总管薛万均将军,我说我答应了吗?嗯?
柴绍认真回答了我的问题:“很重要。圣人回信中提及该女子在武德三年和大唐断联之前,一直是有传信回来的,她虽然与摸末无法沟通,又因为摸末不受义成公主的青睐,打探不出什么重要消息,但每每回信都会表达自己思念故土和幼妹。她被圣人选中联姻之前曾沦落风尘,就是为了能养活妹妹。我们想着,她先前虽然没能打探到任何有利的消息,可不代表此次离间摸末和颉利出不了力,只要我们让她看到有回到中原的希望,她应当是会倾力帮忙的。”①
“可是冒充人家妹妹也太……”太伤人家感情了吧?有一天真相揭露的时候,她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一直没开口的阿忠看了看纠结的我,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可若是离间成功,就不必损伤更多兵卒了,她的感情的确重要,大家的性命不也很重要吗?”
我艰难地同意了,但是同意之前我得让柴绍在契约上画押。
薛万均显然被我震撼到了,“你这孩子!哪儿有让霍国公签字画押的道理?”
“这很难理解吗?空口无凭啊,做买卖不都是这样的吗?”
刘兰成也表示我有点过分了,“谁要同你做买卖啊?霍国公是什么人物,还能赖你这么个小娘子吗?”
“不是怕霍国公赖我,”我觉得跟他们这种不懂经商的人真的很难沟通,“你们自己也说了,‘霍国公是什么人物’,是天天都要忙大事的人物,给孙团儿这样一个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非宗室女求封号这种事,万一他日后也不记得了怎么办?”
柴绍很无辜地反问我:“县主,老夫我看起来就像是那么不靠谱的人?”
“那倒不是。”我赶紧夸他,“我都说了是怕你贵人多忘事,可咱们利用人家感情还不给人家一点经济赔偿真的不合适,你看圣人让我假装去和亲,我没成功他也给我封了个县主呢,我知道这个孙娘子身份不高,但我也不咋地啊,人家在突厥熬了这么多年了,起码让她跟我一个待遇总可以吧?说好了啊,最差也得讨个县主的爵位,这样才有食封,郡君、县君那些就算了,就是个光荣称号,一点用都没有。”
阿忠把笔递给柴绍,嘴里一直劝他“签吧签吧”。
“你等会!”柴绍没接笔,指着阿忠问,“你这么积极干什么?”
阿忠一脸坦然,“我不是着急策反摸末吗?”
柴绍打量了他一眼,一脸不放心地对刘兰成说:“把李恩给我叫来!”
柴哲威一听说我答应跟着阿忠和刘兰成潜入突厥离间摸末就不理我了,同时,一起拒绝跟我说话的还有李恩,鉴于柴哲威现在气压太低,我决定还是撬开李恩的嘴问问他怎么了。
李恩看见我就来气,冲我怒吼:“让你假装阉奴你乐意啊?!”
这有什么不乐意的?“这不是顾全大局吗?霍国公让你监督我,多么光荣的任务啊小李!你怎么能在意身份呢?你想想,若是我说我身边跟着的是个大将军,你倒是开心了,摸末直接一刀砍死你怎么办?”
“什么监督你,明明是让我监督那个突厥人!”李恩气得直翻白眼,“你让摸末砍我一下试试,我大伯可是李靖!”
见过拼爹的,没见过拼大伯的。
是,你大伯是个人物,但是你跑到人家突厥人面前喊“我大伯就是从武德八年到现在一直坚持殴打突厥的李靖”,只怕会被细细地剁成臊子。
他现在生气,我也不好火上浇油,只能好言相劝:“大惠啊,别气了,霍国公都说了,接下来的几天里咱们大伙还得同住一个屋檐下呢。”
李恩脸涨得通红,半天憋出来一句:“你一个小娘子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
“可你是阉奴啊,和主人家住一个屋子又有什么关系?”
好的,他彻底不理我了。
嗳呀!忘记问他柴哲威为什么不理我了。
阿忠比我胆子大,看着柴哲威阴云密布的脸还敢进他帐子里跟他说话,说完回来却不告诉我,非要抓着我编头发。
“我不喜欢索辫……”我抗议着,“梳一头多麻烦啊,还起不到修饰脸型的作用。”
“草原上风沙比这边大多了,你平时那种发式是好看,风一吹就全散开了。”
阿忠编发的手艺不错,非常紧实,活脱一个怕客户买了草鞋穿一次就坏了而被投诉的刘备,狠狠地给我把所有碎发都像编鞋的枯草一样编进了发辫里。
我快被勒成吊梢眼了喂!
我不管他说的那些道理,直接上手偷偷把他编好的发辫从发尾往上一点点扯松。
“扎紧点好看!”他再次反对我的审美。
我有点想笑,这人自己审美异常还跟我犟嘴,“你有点像我阿娘,我看她给我妹妹扎头发就这么说的。”
他看我现在好像对“把男人当女人看”这件事上瘾了,没事就说柴哲威长得可以做面首,李恩细看挺像不怎么好看的小娘子很适合演阉奴,现在又说他像我娘,没什么好气地说我:“她怎么光跟你妹妹说,不跟你说,省得我现在教育你了。”
因为她没给我扎过头发,我十岁以前只会给自己扎两个不对称的总角,十岁之后只会挽个最简单的单髻,干活的时候就用布巾包住头发,想漂亮一点就使劲往头上插各种饰物。
倒是这两天和林娘子、赵娘子她们同住,她们觉得打扮我很有趣,给我梳过半翻髻和双环髻,可惜我没带首饰来,梳了那么好看的发式,却头顶空空毫无装饰。
他把我最后一缕头发编完,走到我面前,尝试着把那一头小辫抓成两把,然后在高处低处各种比划,问我:“临出发前,你是不是该跟若蒙说一声啊?”
“你们俩变得好亲切哦!都叫上字了。”柴哲威总是习惯打量他,不知道是不是认出了阿忠就是我和亲路上的绑架犯,或许是不能确定,所以他什么也没说过,但我能感觉他俩之间有些说不出的怪异氛围。
他哼了一声,“不是你天天若蒙若蒙的吗?我跟你学的。”
“这是礼貌。”哎……外来的朋友懂得就是不够多,还是让得到当世大儒亲传的本和亲未遂人士来教教他吧。“礼记有云:男子二十,冠而字。女子许嫁,笄而字。但那是以前。现在呢,家长疼爱,一般早早就会给孩子定下个好听的表字,表字就是表示德行或本名的意义的名字,互称表字是非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