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张依眼帘的,是一间平矮的屋子,仿佛在这山里奄奄一息的衰败模样,此时里面透着些许微弱的光来。
走进了看,这个屋子很是粗糙,历经风霜,几个孩子还在门口跑来跑去。
毛豆立马跑过去对着那几个孩子大喊:“把我糖葫芦还给我!”
“我们吃都吃了!”
对方几个做着鬼脸。
毛豆很快跟他们扭打成一团。
张依跟阿昭对视一眼,很默契地上前去拉架。
屋子里有大大小小隔开着几间房,只有其中一间屋子里点着蜡烛,周围黑黝黝的。
进到里面,才发现,这里孩子很多,有些还没睡比如毛豆,有些孩子在屋子里已经横七竖八睡着了。
张依只是摸黑进了其中一间屋子看,但看不太清,只觉得空间逼仄,东西堆满了,很快就退了出去。
毛豆跟那几个孩子被张依扯在院子里并排站着。
“把我的钱袋子还给我。”
张依认出了那个偷她钱包还抢毛豆糖葫芦的为首的男孩儿。
他还挺倔,头往旁边一偏,翘着嘴,脸坚硬得如这山上的硬石头,一言不发。
“你说说你们,这么小就抢东西偷东西,谁教你们的,你们的家呢,父母呢?你们父母就是这样教育你们的?”
这一问,这些个孩子更沉默了,脸上还有了很多异样的情绪,更加耷拉着脸。
毛豆小声道:“姐姐,其实我们没有父母,我们只有常师父。”
张依皱眉:“常师父?”
毛豆点头:“对,我们都是孤儿,是常师父收留了我们,给我们吃穿,教我们识字,只不过……”
张依随着孩子们的视线看向那间亮着蜡烛的屋子,因为房门紧闭,她刚才并没有进去看。
一老人的沉闷的咳嗽声从屋内传来。
张依跟阿昭小心翼翼推开门进去,见到一张极为简单的木床上,躺着一个周身憔悴不堪,瘦骨嶙峋,衣不蔽体的老人。
他枕头旁,放着几串糖葫芦,还有一个钱袋子。
张依一眼就认出来,那就是她的钱袋子,想必那些个糖葫芦,肯定也是刚才她买的。
毛豆看向身后那几个孩子,顿时悟了:“原来你们是抢来给师父的呀……”
见老人咳嗽,毛豆和那几个孩子连忙扑到了他床前,毛豆还倒了一点水过去,捏开意识不清的老人的嘴,慢慢地跟他灌了些水进去,打湿了他嘴皮子。
张依咬咬唇,眉眼深邃极了,甚至眼眶都有些湿润,思前想后,便也明白了这是个什么地方。
阿昭连忙上前查看了下老人的身体,眉头紧锁,问:“他这样多久了?”
毛豆眼眶红红的:“已经有好些天了。”
喝了些水下肚,老人咳嗽缓和了些,闭着眼叹了口气。
毛豆:“先前师父还能从床上起来,给我们弄吃的,但这几天,他就一直闭着眼睡着,怎么叫都叫不起来了,身上有时候还滚烫。”
他抽噎了好几声,再说道:“对不起姐姐,我们也是没办法,但我们很久没有吃饭了,师父也没有,他生病了,我们又没有钱,所以我只能去街上撞人要些银两或者去要些吃的……”
张依眼眶酸涩起来,蹲下身去,擦去毛豆的眼泪:
“你们都是好孩子,只是……那些银两,你们拿着吧。”
她起身过去将糖葫芦拿起来,分给了这几个孩子:
“常师父现在不能吃糖葫芦,放久了会坏,可惜了,你们拿去给大家一人一颗先分开吃了吧,垫垫肚子。”
那些个抢她钱袋子的男孩儿,此时此刻垂下了头,为首那个,低下头,眼含泪光,对她说道:
“对不起……如果我不偷,我们就没有吃的,也没有银两救师父。”
“刚开始我们也在街上找人帮忙,可是他们都不理我们,还用脚踹我们,我们只能这样。”
男孩儿眼泪簌簌落下,张依忍不住抱了抱他,没想到刚才那么要强死活不肯低头认错的男孩子,现在卸下了外壳的样子,真的叫人心疼。
张依学着用柴火在有些脏乱的灶头烧了满满一锅热水,给这些个孩子洗了洗脸,让他们轮流泡了泡脚,安排他们睡下后,才又出了屋去。
全程阿昭一言不发,只是默默跟在她旁边帮着做事。
夜深了,山上的路不好认,好几次张依都差点摔倒,幸亏有阿昭。
穿过林子,走出一段路,看到城里的灯火,张依才舒出口气。
她这才问到阿昭:“你倒是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样的打扮、这样的气质、这样的脸……怎么也不像是住在山里的人。
原本以为他又会说什么碰巧的话,结果却是:“其实,我一直跟着你。”
倒很直接。
“……”
张依顿足,撇着嘴看他,脸上多了些震惊:“你跟踪我?”
圆圆的大眼微微一黠,像只正在琢磨的狐狸,开始警觉:“你跟踪我什么目的?”
被她美貌吸引?
不对啊,她摸了摸自己脸上材料早已僵硬的假疤,自己都这样了,怎么还会有人注意到。
难道是……
她上前一步走进他,阿昭则向后退一步。
“难道你认识我?那你说说我是谁?干什么的?”
每问一句,她就逼近一步。
阿昭往后退,突然顿足,她胸前的柔软撞在了他身上。
两人浑身都僵了下。
张依抿抿唇,埋怨:“你怎么突然就不退了?”
她好气地自觉转身大步往前走。
阿昭愣了下,看来失忆是真的,跟上她步子说:“我不认识你,我只是见你银两被偷了,想帮你。”
“……”
这样啊……
张依脑海里捋了捋,这男人貌似也没坏心,刚才帮孩子们擦脸之类的,他也很耐心在旁帮忙。
“那就……谢谢您嘞。”
张依看向他:“那你回去吧,已经很晚了,不用跟着我了。”
-
张依对景洛城并不熟悉,问了好几个路人才寻到一处还没关门的药铺。
没想到对方只顾着关门,一说是要去石山山里,顿时闭门不见。
气得张依直咬牙。
没办法,她必须要尽快寻到郎中,因为常师父的病看起来已经很严重了,现在已经是在跟阎王抢时间。
据孩子们所说,常师父是他们的恩人,自己身贫如洗,却把一切都给了孩子们,给他们一个家,所以无论如何也要救他,不能见死不救。
张依跑遍了东西两边的街道,都没郎中愿意去看病。
正当她感到很是无力时,又是一抬头,看到自己跟前停了辆马车。
“上来。”
是阿昭。
她杏仁终于在无边的深沉里闪出了些许光来。
见她仍站在原地不动,阿昭道:“郎中在车上,走,去给常师父看病。”
听到找到了郎中,她便提着裙摆几步就跨上了车。
马车比人走路快多了,进了山里,自然有些颠簸。
这马车内里空间还挺大,但陈设颇为简单,避免三个人尴尬,张依便跟郎中说了下她看到的常师父的样子。
阿昭坐得端正笔直,一举一动颇有礼仪,一看就是从小到大很规矩的人。
到了屋子门前,马车停稳,阿昭先下了车,接下来是郎中,他还伸手扶了张依一把。
郎中去到屋内,给常师父看了病,然后施了针,开了药。
阿昭立马将药方拿去给车夫去城里抓药,顺便将郎中也载了回去。
郎中说幸好有他们在,要不然常师父恐怕撑不过两天了,现在倒还有救。
药拿回来了,张依便开始忙着煎药,现代都是吃药丸,在这古代还得熬药。
尽管她没煎过药,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阿昭也抬了跟板凳,坐在她身旁。
张依刚才撵他走也不走,真不知道留在这里有啥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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