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魔药教室里已经稀稀落落地坐了三三两两的一年级小鬼头,那些提前抵达的学生们正趁着上课前的最后几分钟整理着自己的坩埚和材料,偶尔传来几声压低声音的交谈和轻笑。其中斯莱特林长桌那边坐着的几个学生,正用毫不掩饰的鄙夷目光打量着正在伏案疾书的阿斯特丽德——目光里明明白白写着:这个人留级也就算了,居然还找枪手帮她改论文,真是既愚蠢又无耻的格兰芬多。
阿斯特丽德对此浑然不觉,或者说,她根本懒得理会那些小鬼头的眼神。她正伏在已经架好的坩埚边,握着羽毛笔在一张崭新的羊皮纸上奋笔疾书,偶尔停下来对照一下旁边摊开的课本,确认某个术语的拼写。关于补血剂,其实她千年前就经常熬制——那时候打架多,受伤也是常事,身为一条幽居在密林泥潭里的蛇,她的栖息地附近从来不乏各种珍奇动植物,所以她的魔药水平其实并不差。
但是,问题就出在那是千年前的事了。
如今很多魔药都在不断发展和革新,制作步骤改变了不说,有些原材料干脆灭绝了,或者被更低廉、更容易获取的品类取代了,所以她就只能跟坩埚大眼瞪小眼,全部从头学起。比如她当初最擅长的止痛药剂,现在被称作缓和剂,其中有两味材料都被取缔,整个制作过程跟她记忆中的完全不一样了,每次都要比对着课本里的步骤。
好在她还有一项擅长的学科——古代如尼文,那些古老的符文和符号对她来说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根本不需要学。只可惜这门课三年级才开设,她现在只能眼巴巴地等着。
学生们陆续抵达教室,脚步声和交谈声渐渐变得嘈杂起来。阿斯特丽德正抄到最关键的一段,忽然感觉有人在她旁边坐了下来——她的魔药搭子菲琳娜·库珀终于来了。那是一个圆头圆脑的格兰芬多小姑娘,长着一张总是笑眯眯的脸,从不在意阿斯特丽德魔力弱、无法有效搅拌和精准掌控火候的事实。更重要的是,她非常支持阿斯特丽德的药妆品牌和魔杖壳事业,每次拿到新品试用都兴奋得不行,还会认真地记下使用感受反馈给她。
菲琳娜把书包放好,探头扫了一眼阿斯特丽德正在誊抄的那张羊皮纸,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和修改意见,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又是那个高年级的斯莱特林男生帮你改的?”
阿斯特丽德头也不抬,一边继续抄一边应了一声:“嗯。”
菲琳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圆溜溜的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我听我姐姐说——她在拉文克劳上六年级——那个男生叫西弗勒斯·斯内普,是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得意门生,今年已经加入鼻涕虫俱乐部了。”她凑得更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明晚就会有本学年的第一次聚会晚宴,据说只有被斯拉格霍恩教授认为‘有前途’的学生才能参加。我姐姐非常羡慕,说那可是跟纯血家族继承人和未来的社会名流建立交情的好机会。”
阿斯特丽德握着羽毛笔的手微微一顿。她终于抬起头,神情有些恍惚——明晚?她想起暑假里在斯内普家客厅练习跳舞的那些日子,两个人磕磕绊绊地踩着对方的脚,一遍又一遍地旋转,从茶几旁转到魔药架子前,从生涩笨拙转到勉强能配合完一曲华尔兹。那居然才过去三个月而已,却感觉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阿斯塔?”菲琳娜见她发愣,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没什么。”阿斯特丽德回过神来,低头继续抄那篇论文,嘴角却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就是想起来点事。”
上课铃声响起时,斯拉格霍恩教授挺着他那个标志性的大肚子从门口晃了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和蔼得有些过分的笑容,活像一只刚享用完丰盛大餐的海象。他挥了挥魔杖,黑板上立刻浮现出今天的课题——提神剂,那是所有魔药中最基础的入门级药剂之一,也是每个一年级新生最早接触的几个配方之一。
阿斯特丽德盯着那几个字,心里涌起奇异的亲切感。
提神剂——斯内普当初寄给她的第一瓶魔药,就是这东西。那时候她还在蜘蛛尾巷的破屋子里裹着毯子瑟瑟发抖,那只笨头笨脑的猫头鹰格丽撞开了她的窗户,腿上绑着一个装着淡绿色液体的小瓶子。她喝下去之后,耳朵像烧开的水壶一样咕嘟咕嘟冒热气,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迷你版的蒸汽火车头——但那确实是见效最快的感冒药,比平常那些吃了昏昏欲睡的白色药片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把那份怀念收好,按照黑板上的指示开始准备材料。菲琳娜负责大部分需要魔力的操作——精确搅拌、控制火候、按顺序添加材料。而阿斯特丽德则负责那些不需要魔力或者只需要极少魔力的部分,比如切雏菊根、称量干荨麻、把蛇的毒牙研磨成粉末。
两个人配合得还算默契,坩埚里的液体逐渐呈现出标准的淡绿色,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气。菲琳娜正要加入最后一份材料,忽然感觉头皮一疼——几根头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揪了下来,飘飘悠悠地落在桌上。
她下意识回头,正对上身后那几张幸灾乐祸的脸。
塞拉斯·弗林特坐在她们后面的位置,正用魔杖指着她们的方向,嘴角挂着一个恶劣的笑容。他的魔杖又动了动,几只苍蝇凭空出现,嗡嗡嗡地绕着菲琳娜的头顶盘旋,有几只甚至试图往她头发里钻。
阿斯特丽德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当然知道弗林特,那家伙是斯莱特林一年级里最让人讨厌的一个,仗着家里有好几口人在魔法部当官,在课堂上无法无天,斯拉格霍恩教授对此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猜想这跟弗林特家的势力脱不了干系——毕竟斯拉格霍恩教授最擅长的就是跟有权有势的学生家长搞好关系。至于课堂纪律,只要不把教室炸了,他一般都会选择视而不见。
但现在,这个小混蛋正在影响她们熬制药剂。
作为魔药搭子和成绩共享者,阿斯特丽德绝不能放任任何人破坏自己的利益。她放下手里那根正在研磨毒牙的杵臼,转过身子,眼睛直直地瞪着塞拉斯·弗林特,眼神发冷。
“收起你的小把戏,弗林特。”她的声音并不大,“如果你再捣乱,我保证你会在下课前就躺进医疗翼。”
弗林特愣了一下,随即和他的同桌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爆发出刺耳的笑声。脸上满是轻蔑和不屑,像是听了一个蹩脚的笑话。
“哦——多么令人恐惧的威胁啊!”弗林特拖长了调子,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恶意,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阿斯特丽德身上扫来扫去,“我已经吓得半死了,真的,你看我的腿都在发抖。”他夸张地抖了抖腿,又和同桌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不过我说,你一个十六岁还跟一年级混在一起的老姑娘,魔力弱得连羽毛都飘不起来,你怎么让我躺进医疗翼?用你那根挂着破石头和珍珠链子的小木棍戳我吗?还是用你那篇不知道找谁代笔的论文把我砸晕?”
那几个苍蝇还在菲琳娜头顶嗡嗡嗡地飞着,有几只已经落在了她的头发上。弗林特咧着嘴,等着看阿斯特丽德气急败坏的样子——他最喜欢看别人气急败坏却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尤其是一个魔力弱得可怜的大龄插班生,一个不知天高地厚敢跟斯莱特林叫板的格兰芬多。
阿斯特丽德冷冷地重复了一遍:“我刚才已经警告过你了。如果你再继续骚扰菲琳娜,我不介意让你现在就试试这根小木棍的威力。”
塞拉斯·弗林特和同桌对视一眼,然后两个人同时爆发出更加肆无忌惮的笑声,笑声回荡在魔药教室的一角,引得周围几个学生纷纷侧目。弗林特挑起一边眉毛,故意慢悠悠地举起魔杖,对准那些还在菲琳娜头顶盘旋的苍蝇,手腕轻轻一抖——那几只苍蝇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般,齐刷刷地掉进了菲琳娜和阿斯特丽德面前的坩埚里。
“哎呀,手滑了。”弗林特假惺惺地说,脸上满是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坩埚里原本颜色漂亮、缓慢旋转的药剂像是被什么东西恶心到了一样,优雅的漩涡停滞了片刻,随即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表面冒出一串串气泡,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还没等另一条过道上的斯拉格霍恩教授挥动魔杖挽救,药剂就猛地翻涌着四溅而出,滚烫的绿色液体溅了阿斯特丽德和菲琳娜一身,校袍上立刻留下了一片湿淋淋的、散发着怪味的痕迹,以及几个被腐蚀出来的大小不一的孔洞。
菲琳娜惊叫一声,下意识往后躲。
阿斯特丽德嚯地转过身,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直直地瞪着后排那两个笑得前仰后合的身影。那笑声刺耳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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