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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四月的玩笑

小说:

四月愚人

作者:

柏梏

分类:

现代言情

四月的风裹着料峭的凉,掠过江城老城区的柏油路,将街边商铺挂着的愚人节彩带吹得簌簌作响。

上午十点的光景,街头已经飘起了各式整蛊玩具的彩页,年轻人举着仿真蛇追着同伴笑,奶茶店的店员把盐当成糖加进杯子里,看着顾客皱眉的模样捂嘴偷乐。

整座城市都浸在一种刻意制造的欢乐里,仿佛这一天,所有的欺骗和捉弄都有了正当的理由,一句“愚人节快乐”,就能抹平所有的不快。

唯有老城区尽头的那片废弃空地,与这份热闹格格不入。

锈迹斑斑的铁栅栏歪歪扭扭地立着,上面缠着枯黄的藤蔓,像一道狰狞的伤疤,将里面的世界与外界隔绝。

栅栏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依稀能看见“江城马戏团”五个油漆剥落的大字,木牌的边角被虫蛀得坑坑洼洼,风一吹,就发出“吱呀吱呀”的哀鸣,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空地里的马戏棚不知何时起,已经坍塌了大半,露着光秃秃的钢架,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勾勒出扭曲的轮廓,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和落叶,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声响,惊起几只躲在角落的麻雀。

这里曾是江城最热闹的地方,每到周末,锣鼓声、欢笑声能飘出几条街,彩色的气球挂满棚顶,小丑踩着高跷在人群里穿梭,编出各种各样的小动物,惹得孩子们追着跑。

可如今,这里却只剩下一片死寂,连阳光都似乎不愿眷顾这里,斜斜地照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所有的过往都困在里面。

没人记得这座马戏团是何时倒闭的,只知道十年前的一个深夜,这里燃起了一场大火,火光映红了大半个老城区,消防车的警笛声、人们的惊呼声混在一起,直到天亮才渐渐平息。

那场火过后,马戏团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而它的团长周疤,也在那场火里被烧断了腿,成了一个跛脚的老头,守着这片废墟,一守就是十年。

附近的居民都不愿靠近这里,说这里的阴气太重,尤其是到了四月,总能听到里面传来奇怪的笑声,时而尖锐,时而低沉,听得人头皮发麻。

还有人说,曾在深夜看到一个穿着小丑服的影子,在马戏棚的钢架间游荡,脸覆着白漆,眼尾淌着黑血,手里攥着一个瘪掉的气球,飘来飘去,像一道不散的冤魂。

这些传言越传越神,让这片废墟成了江城老城区的禁忌,就连调皮的孩子,也不敢在栅栏外多停留。

而今天,正是四月一日,愚人节,也是那场大火的十年忌日,更是那个小丑,皮洛的十年忌日。

十年前的今天,也是这样一个微凉的四月天,只是那时的江城马戏团,还未迎来那场灭顶的大火,棚顶的彩色气球依旧鲜艳,锣鼓声也依旧响亮。

化妆间挤在马戏棚的角落,狭小又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一点微弱的光。

空气中混着廉价化妆品的刺鼻气味、汗味和灰尘味,让人喘不过气。几张掉漆的化妆台挨在一起,镜子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边缘还留着孩子们用彩笔乱画的痕迹。

皮洛坐在最里面的那张化妆台前,正低头细细地画着小丑妆。

他那年二十八岁,已经在江城马戏团待了十年,从十八岁的少年,熬成了眼角带着细纹的青年。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捏着化妆笔的动作很轻柔,一点一点地将白色的漆涂在脸上,从额头到脸颊,再到下巴,动作熟练又认真。

只是那双手,却并不像寻常青年的手那样光滑,指腹结着厚厚的茧,指关节有些变形,左手的无名指和小指,指节处有一道淡淡的疤痕,那是多年前被周疤打断后,留下的永久印记。

镜子里的人,渐渐显出了小丑的模样。

白漆覆盖了原本清秀的面容,两道鲜红的油彩从眼角一直画到嘴角,勾勒出一个夸张的笑容,鼻子上顶着一个圆圆的红鼻子,衬得那双眼睛格外黯淡。那双眼眸,本该是清亮的,却藏着化不开的疲惫和隐忍,像一潭死水,没有半点波澜。

皮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想让自己的笑容更真切一些,可那笑容却僵在脸上,显得格外苦涩。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鼻子上的红鼻子,那是他刚进马戏团时,周疤扔给他的,塑料的,边缘已经磨得光滑,颜色也褪了不少,他却用了十年。

十年,三千多个日夜,他像一个被拴在磨盘上的驴,围着这座马戏团转,没有休息,没有假期,更没有所谓的薪水。

周疤说,他是被父母卖给马戏团的,欠了他一大笔钱,要做牛做马才能还清。

皮洛信了,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他省吃俭用,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表演上,做最累的活,挨最狠的骂,只为了能早点还清那笔莫须有的债,早点离开这个地方。

他是马戏团里最底层的小丑,没有正式的表演场次,只能在开场前或者中场休息时,在人群里穿梭,编气球,变几个简单的魔术,逗孩子们开心。

他的气球编得极好,小兔子、小猴子、小老虎,惟妙惟肖,孩子们都喜欢围着他,喊他“皮洛叔叔”。

那是他十年马戏团生涯里,为数不多的温暖。

只要看到孩子们的笑容,他所有的疲惫和委屈,似乎都能烟消云散。

他也有过梦想,曾想着有一天,能离开江城马戏团,开一场属于自己的小丑表演,不用被人压榨,不用看人脸色,只是单纯地给别人带来快乐。

可这个梦想,像一个易碎的泡泡,在现实的狂风里,摇摇欲坠,从未实现过。

今天,或许是一个转机。

昨天晚上,周疤破天荒地没有骂他,反而拍着他的肩膀,脸上堆着虚伪的笑,说他跟着自己十年,辛苦了,从今天起,给他涨薪,还会给他安排正式的表演场次,让他做马戏团的主力小丑。

“皮洛,好好干,今天愚人节,给大家演个好的,我说话算话,绝不骗你。”周疤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带着一丝刻意的温柔,却让皮洛的心跳不由得加快。

涨薪,正式的表演场次,这是他十年里梦寐以求的东西。

他几乎是立刻就相信了,甚至激动得一夜没睡,天不亮就起来收拾,把那件洗得发白、褪色严重的小丑服认真地熨了一遍,又早早地来到化妆间,仔细地画着妆,生怕出一点差错。

他想,十年的苦,终于要熬出头了。

化妆间的门被猛地推开,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打破了里面的宁静。

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里夹着一根烟,嘴里吐着白雾,正是周疤。

他的身后跟着几个马戏团的杂役,脸上都带着戏谑的笑,眼神里满是轻蔑。

周疤走到皮洛的化妆台前,低头看了看镜子里的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却带着一丝刺骨的嘲讽。“皮洛,妆画得不错,挺用心的。”

皮洛站起身,有些拘谨地笑了笑,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团长,我都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安排我的表演?”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像一个等待糖果的孩子。

周疤闻言,突然大笑起来,那笑声尖锐又刺耳,在狭小的化妆间里回荡,震得皮洛的耳膜嗡嗡作响。

他身后的杂役也跟着笑起来,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表演?什么表演?”周疤掐灭了手里的烟,用手指戳着皮洛的额头,力道大得让皮洛不由得后退了一步,“皮洛,你怕不是傻了吧?今天是什么日子?愚人节啊!跟你涨薪,安排表演场次,你也信?”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刺进皮洛的心脏,将他所有的期待和希望,瞬间撕得粉碎。

皮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白漆下的皮肤,没有一丝血色,他怔怔地看着周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团长,你……你说什么?你不是说,说话算话,绝不骗我吗?”

“骗你又怎么样?”周疤嗤笑一声,伸手扯下他鼻子上的红鼻子,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了几下,那褪色的红鼻子,瞬间变得面目全非,“一个连父母都不要的野种,也配跟我谈条件?给你一口饭吃,让你活着,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还妄想涨薪?做梦!”

“十年了,你在我这里吃的,喝的,用的,哪一样不要钱?你这辈子,都别想还清这笔债!”周疤的声音越来越凶狠,抬手一巴掌扇在皮洛的脸上,“啪”的一声,清脆又响亮。

皮洛被扇得偏过头,脸颊火辣辣地疼,白色的漆被扇掉了一块,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鲜红的油彩也晕开了,像一道狰狞的血痕。

他没有还手,也没有反驳,只是怔怔地站在那里,看着地上被碾坏的红鼻子,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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