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队伍人数众多,回去的路和来时相比,需要避开那些亲帝派的领地,因此绕了些远路。
好在弗格公爵派人在途径的同盟领地做了安排。队伍得到了休整的保障,行军速度有所加快。所以即便绕路,也没有耽搁太久。
得空的时候,玻菲娅还会拉着沐恩一起在歇脚的城镇散散心。
散没散心不知道,热闹倒是真的。因为亚里艾斯跟在身边,和玻菲娅一问一答,听得沐恩一阵好笑又头疼。
一路上算是安稳——也许只是大战前的宁静。
进入德拉贡领时,天已全黑。沐恩本想着直接赶回主城,但是顾虑到魔法师们的体力,她还是听从了玻菲娅的建议,在外留宿最后一晚。
于是,一行人在村庄的旅店住了下来。
沐恩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仿佛洗去了所有的旧伤和不快。
走出浴室,就听到门外的走廊传来嬉闹声。她刚凑到门前,想要听个究竟,外面忽然有人敲响了房门。
“沐恩小姐,方便开门吗?”佐菲的声音在一片说笑声中有些模糊。
她好奇地开了门,只见手下人堆满了走廊,一个个笑意盈盈,不知道在激动些什么。
还没等佐菲解释,玻菲娅从门后看不见的地方探出头来:“沐恩,快说说,想吃什么想喝什么,让殿下的人带话回去!”
沐恩看了看激动的玻菲娅,又看了看笑眯眯的佐菲,满脸茫然。
“是这样的,沐恩小姐。”佐菲为她解释道,“殿下派了人在这驻守,就是想在我们进城之前,在酒馆做好庆功宴的准备。”
……庆功宴?
仗都还没打一场,总觉得有点半场开香槟。
不过话说回来,倾覆皇权这条路恐怕还要走很久,总不能从头到尾一直精神紧绷。
更何况,每一个坚持在自己道路上的人,都值得褒奖。
沉思至此,沐恩才发现手下人都敛住了嬉笑的神色,安静地等她发话。
她收住略显冰冷的目光,无奈地笑了笑:“既然殿下有意,你们就赶紧提要求吧。别忘了早点休息。”
话音落下,欢呼骤起,走廊顿时恢复了方才的热闹。
眼看手下人重新笑意盈盈,她便安了心,打算就此离场。
“沐恩小姐。”佐菲叫住了转身的她,“这次庆功宴属于他们,更属于你。殿下希望你也能许个小心愿,他定会竭尽所能。”
……是真心想为她庆功吗?
还是知道大战在即,以这样的方式缓和关系,确认她在掌控之中呢?
沐恩垂着黯淡的眼眸,淡淡地说:“我与他目的一致,又有协议束缚,大可不必如此试探。”
试探?
佐菲颇为无奈地笑了笑。
“虽然我知道,你会永远对艾普诺心存芥蒂。”
隐瞒,利用和算计。还有他们终究无法和解的身份和立场。
“但是真心就是真心。”
那些艾普诺不能向她表达的太多太多,佐菲只能凝成一句话。
“即便刻意隐藏,甚至遭到忽视。我相信,沐恩小姐,你依然能感受到它。”
许是期待着庆功宴,队伍的行动力直线上升,于午后时分到达了主城北的城门。
没想到,城门内的人群围了一层又一层,引得城外过路的车马都忍不住向内张望,把这条路堵得水泄不通。
沐恩于是派人去问。
骑士匆匆挤进去,又匆匆挤出来,向她解释道:“小姐,守城的兄弟说,是因为酒馆出了人命,团长正在带人调查,周围的住民很关心结果,全都围在这里等着呢。”
城北这座酒馆,是酒窖进行情报交易的最好掩护。艾普诺应该不会让这里出什么乱子才对。
再一深思,沐恩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而且,老师亲自带队调查……死者一定不是个小人物。
佐菲贴心地安抚道:“不用担心,沐恩小姐,酒馆经常有醉汉闹事,恐怕这次是闹过头了。”
不。她可不觉得哪个醉汉闹事值得这么大的排场。
“沐恩,还是先绕路进城吧。”玻菲娅从马车中探出头来,建议道,“放手下的人回去休息,我们再来过问也不迟。”
沐恩看了看城门令人不安的喧嚣,又看了看随行的队伍。
犹豫半晌,她把亚里艾斯推到玻菲娅跟前,然后说:“你们都先回去吧,不用管我。”
语毕,她转了身,朝着喧嚣的中心迈步而去。
绕过停驻的马车,穿过拥挤的人潮。群众几乎铺满了宽阔的主路,只有道路边缘尚有落脚的地方。
沐恩努力了许久总算在狭小的角落站定。
虽然险些被挤进背后的小巷,虽然目的地远在街道的另一头。
人头攒动把视野挡得严严实实。她甚至连酒馆的招牌都看不到一点。
看不到,倒是从住民们的交谈中听到了不少。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现在都没个说法?”
“我只知道天还没亮,尼菈团长就带人赶了过来。别是什么大人物闯了祸,在里面私了呢吧。”
“我倒觉得是有大人物死在了里面,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因为抢救的时候我看见了,那个人是金发蓝眼,一副贵族的模样……”
金发蓝眼。贵族模样。
沐恩呼吸一凝:是艾普诺?
难道这就是老师亲临现场的原因吗?
……不,不能道听途说。那只精明又狡猾的狐狸,怎么会让自己出事。
不需要担心他。沐恩在心里重复着。她只是需要确认合作伙伴能够继续履行协议而已。
等不及一点一点挤进去了。她要想一个越过人群的办法。
四处张望之时,视线不及之处,一只手掌倏忽擦过耳廓,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
还没等她反应,冰凉的掌心便捂在她的脸。然后,就有一股力道把她拽进了背后幽暗的小巷。
沐恩顺着那股力一路倒退,眼眸阴暗如渊。
只要身后人敢稍有放松——比如这一刹那——她就能划开他的……
眨眼的工夫,凛冽的刀锋一闪,随她凶狠的杀意一同把敌人逼退至墙边。随后,她抬起幽深的眼,对上了同样幽深的一双眸。
沐恩望着那道蓝宝石般的瞳光怔了怔。
艾普诺?
一时间,惊喜、担忧、庆幸、埋怨……有太多情绪在心中混乱着,连她自己都理不清楚。
但是纠葛,就是在乎。
艾普诺就这样看懂了她,不知所措的眉眼里终于流露了笑意。
他全然不顾停于喉咙的利刃,温热的手心落在她的腰肢。
还是这把匕首,还是这个距离。他们又一次在利刃折射出的寒光中凝望彼此。
那双朗如晴空的眼里,分明有无数的思念和缱绻呼之欲出。
谁知,千言万语郁结在心,最终只凝成了一句话——
“好久不见,沐恩。”
在小巷绕了不知多久,总算绕到了酒馆的后门。
艾普诺熟练地取下门锁,带着沐恩走上二楼。
楼梯口,尼菈正焦躁地来回踱步。一看到艾普诺的身影,她便急匆匆地迎了过来。
“我的祖宗,真是一个不注意你就跑没影了。”尼菈无奈地抱怨着,“到底什么事让你连命都不要?”
话音落下,她才看到艾普诺身后的沐恩,顿时怨气更重了。
“合着外面那么多颗脑袋,你只看得见沐恩吗?万一其中还藏着皇帝的人手怎么办?”
艾普诺不愠不火地回:“所以更不能让她独自在外逗留太久。还是尽快把她接回身边才安全。”
尼菈一时语塞,认输地长叹一声。
“真是说不过你。但是现在沐恩已经安全了,你总该老实了吧。”说完,她转向随行的军医,吩咐道,“扶殿下躺回去,再看看他的伤。”
伤?
沐恩闻声皱了眉,看着军医帮艾普诺解下斗篷,顿时心下一惊。
只见斗篷下的纯白衬衫半敞着,本该露出皮肤的地方都裹着厚厚的纱布,腹部已经渗出了点点殷红。
她这才意识到,怪不得民众以为出了人命。恐怕当时接受抢救的那个金发蓝眼的贵族,就是艾普诺。
所以,皇帝派了人潜伏在领地实施暗杀。艾普诺担心她也受伤,才会在看见她的时候急着与她汇合。
……自己伤成了这样,还有心思顾别人?
沐恩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情绪,只在心里小声地骂他活该。
尼菈见艾普诺躺回床上才放了心,走到窗边望向楼下的喧嚣:“时间差不多了,你们也都需要休息。我现在就把消息放出去吧。”
待艾普诺点头,尼菈便带队下了楼,对民众宣布了调查的结果。
说什么凶手身份不明,身上只搜到了皇族令牌。可惜他在行凶时也受了重伤,救治无效,已经死亡。
沐恩立在窗边听完这些,神色愈发凝重。
“凶手有几个?确认已经死了吗?”她向艾普诺问道。
“有三个,都是皇帝身边认识我的人。”艾普诺答得很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不能让他们把领地的消息带出去,就全部取了性命。”
特别是皇子正在统领叛军这一点,绝对不能让皇帝知道。
因此,为了避免皇帝起疑,艾普诺故意把事情闹大,让民众以为凶手与受害者是两败俱伤。
沐恩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皇帝特意派了认识皇子的手下,大概率是想借此制造开战的理由。
德拉贡领的叛军在驱逐大魔官之后,没有做出任何危害帝国的行动。皇帝不好直接进攻,就想榨干艾普诺最后的利用价值。
叛军残忍杀害帝国皇子。皇帝心痛不已决定一战。
既能消灭知晓皇族秘辛的艾普诺,又能树立一个慈爱的贤君形象。
而艾普诺选择顺着皇帝的意思把事情闹大。只不过,在他的操控下,皇帝变成了残忍的那一方。
这样一来,有常年重税的加持,反对皇帝的呼声只会愈来愈高。
虽然事出突然,但是经艾普诺一番操作,一切反而变得更明朗了。
……只是他冒险一打三,又冒险接应她,令人有些生气。
除此之外,倒是都合了她的心意。
毕竟,她巴不得立马开战,取回她的剑,砍掉仇人的头。
安抚好受惊的群众以后,尼菈护送沐恩和艾普诺回到了庄园。
许是清楚战争已经箭在弦上,他们都没有休憩太久,不约而同地坐到了一起,商讨接下来的计划。
“酒窖的人前两天传来消息,亲帝派领主们正在整备兵粮,似乎打算从三个方向潜入德拉贡领,展开一轮猛攻。”
艾普诺一边说,一边在地图上标记了三个点。
“不过皇家骑士团似乎没有参与。所以为了保留攻入帝都的实力,我想借助同盟领主的力量,争取用最少的兵力完成反击。”
沐恩在弗格领期间,艾普诺利用情报牵制了几位中立领主。从地理位置来看,他们刚好可以联合附近的同盟领主,阻挡两个方向上来袭的敌人。
问题就是如何处理第三个方向的敌军。
那条路紧邻德拉贡边境的峡谷,是周围地势最高的地方。他们选择从此潜入,就是看中了这里不易察觉,又方便进攻。
“我们最好率先占领这里,把他们彻底拦在领地之外。”艾普诺在最后得出结论道。
“不,就放他们进来。”沐恩淡漠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狠戾,“那里的地形可不是谁都能利用的。”
不易察觉,是因为树林茂密;方便进攻,是因为地势偏高。
可是,茂密的树林会影响视野,过高的地势会阻挡退路。只要稍加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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