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又静了下去,只能隐约听见二人交错的呼吸声。
季砚临压着眉,目光如灼,死死盯着几步外的身影。
终于失了耐心,反手撩开被褥起身,下榻时身形有些不稳。
时愿本能地便要上前扶,又急急止步。
季砚临看在眼中,几乎气得要笑出来。
“呦,这是做什么呢?”秦南端着汤药从门口进来,看了看二人均不太好的脸色,“吵架了?”
“与你无关。”季砚临双眸紧紧盯着时愿,第一次有了事情超出掌控的不安。
“好好好,又是我枉做小人。”
时愿紧紧抿着唇,压下喉中的酸涩,“还请秦公子好生照顾……二哥哥,我先去灵堂了。”
时愿朝秦南微微点头后便转身离去,目光不曾再落到床边僵立着的季砚临身上。
“呵。”
一声轻笑从季砚临唇边逸出。
“我先说明啊,与我无关。”秦南看他脸色不好,急急摆手,“我可没让任何人知道是你在背后散播那个谣言。”
说完,又似是心有不甘,“我就说这个办法风险太大嘛,时愿妹妹定是心有芥蒂,怕自己真成了那不详之人,如今,府中又出了这样多的事。”
“愿愿不会信这些。”季砚临拧眉在塌边坐下,“罢了,让她缓缓吧。”
“事情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如今,只待瓮中捉鳖。”秦南微微挑眉,将药端给季砚临,“我说你这动静就非得闹这么大吗?苦肉计罢了,要这么逼真吗?非不让若风若影跟着,身边半个得力的人都不留,昨夜若不是我拼死闯进来救你,你就只能去地府报道了,以后就只剩下一个牌位,看着时愿妹妹牵着她的夫婿来跪拜你!”
季砚临脸上的笑意变得极淡,只余一抹近乎残忍的凌冽,“不过是一些皮外伤罢了,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就不会吓得时愿妹妹满脸苍白了。”秦南翻了个白眼,低声道,。
他看着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却眼神幽深得令人发怵的男人,有时真觉得,自己还算个正常人。
毕竟,眼前这位,才是真的疯得不着边。
“只是敲山震虎罢了。”季砚临语气淡漠,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水不搅浑,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又怎么会自己爬出来。”
“我看你就是想装可怜,让时愿妹妹心疼罢了。”
“秦南,”季砚临将手中的药一饮而尽,面上闪过一抹不自然,“闭嘴。”
忽的,紧闭的房门上传来几声轻叩。
季砚临的眼眸倏地转向门扉。
“兄长。”季砚禾咬着唇,双眸一片通红,从屋外探头轻唤了声。
季砚临垂下眼,再抬眼时,眼中已无半分适才的期冀。
“你怎么来了?”季砚临抬手压在自己眉眼处,压下心中的躁意。
“我……”还未回话,季砚禾便双眼湿润,“我担心兄长,想来看看,我从厨房带了些吃食。”
适才在听松院门前遇到个丫鬟提着食盒,说是姜时愿的贴身丫鬟。
不过一个外人罢了,有何资格照料她的兄长。
“好了,你兄长无事,有我照料着呢,你回房去歇着去吧。”秦南打开食盒,端起粥碗,几口便喝了小半碗,动作利落却不失风度。
季砚禾抬起眉眼,实现扫过桌上的餐食,“兄长,砚禾伺候你用点吧。”
说着,便要端起清粥。
“不必。”
季砚临虽然虚弱,却也未到需要人这般伺候的地步,语气不免冷硬了几分,透出明显的不耐。
季砚禾端着碗,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紧紧抿着的唇被咬得斑驳一片。
“那,兄长好生休息,”她放下碗,咽下喉中的酸涩,有些狼狈地推门离去。
“要是时愿妹妹说要喂你喝粥,你还是这副德行吗?”秦南略带笑意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怕是这一碗还不够?”
“莫要胡说。”季砚临的声音已然不似适才那般冷硬,“你带她来姜府做什么?”
“你以为我愿意吗?她一听你出了事,哭得跟我虐待她了一般,我想想,你自己的妹妹,还是你自个儿照顾来得好,便把她一起带来了。”秦南嚷嚷着,“怎么,怕时愿妹妹生气呀?”
季砚禾站在廊下,脸上再无半分柔弱,只余一片骇人的阴冷,眼中翻涌着近乎狰狞的不甘。
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
明明,她才是他的亲妹妹!
她才是这个世间与他最亲近之人。
那姜时愿算什么?
一个外人罢了。
谁也不能!她不允许任何人夺走这一份她好不容易寻回的希望。
她是季家二姑娘!
她既然已经来了这繁华的京城,她再也不要回到单州过那种陷在泥泞中苦苦挣扎的日子。
她抬眸看着周遭的景致,那是她在单州从未见过的。
季砚禾尖利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之中。
若她父母没有死,她便会在这样的宅子里出生长大,拥有最好的衣衫和首饰,在父母的呵护,兄长的宠爱下无忧无虑的长大,而不是,跟着乳母颠沛流离,又被骗至单州,混迹在充满三教九流的那种污秽之地。
**
灵堂内,白色的蜡烛已燃了许久,供桌上堆积起了一层厚厚的白色蜡油,烛火在蜡油上摇曳,将时愿的影子拉的极长。
时愿已在灵堂下跪了整整一日。
姜时远的棺椁就这样停在厅中,她也不知该如何处理。
她张口继续诵读着经文,在道观中时,她闲来无事,抄写诵读了不少经文,道观中的慈藏师傅最擅超度法会,观中所藏经文也多与此有关。
她未曾想到,有一日,她会为姜时远诵读这些超度经文。
她无法闭眼,一闭眼,阵阵血雾便将她包裹起来。
她强行咽下喉间翻涌的酸涩。
极度的疲惫,让她的身体几乎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双腿因为长时间跪地,已然红肿不堪,稍一动弹,便是钻心的疼痛。可她固执地不肯起身,这样的疼痛,让她心中能好过一些。
一双一双,被大火焚烧的扭曲变形的手,穿过血雾,四处挥舞着。
她猛得一颤,倏然抬头四顾。
灵堂依旧空荡,只有烛火噼啪一声轻响。
她攥紧了素白的衣摆,指尖冰凉。
昨夜,这样的场景便重复出现在她梦中,可,此刻,她明明没有入睡。
她双眼死死盯着姜时远的牌位,烛火和冥纸燃烧的烟气,一点一点模糊了她的视线。
忽的,耳边炸起一声一声的嘶吼,那声音,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一般。
“赔命!”
“赔命!”
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几乎将她的神魂扯碎。
“啊!”时愿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整个人紧紧的蜷缩起来。
谁来救救她!
谁来帮帮她!
姜时远!
二哥哥!
爹爹!
娘!
谁来救救她!
“姑娘!姑娘!”
耳旁是小桃有些不安的呼声,勉强让时愿恢复了一丝清明。
这两日来,她总是这般浑浑噩噩,几乎快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梦境。
噩梦如鬼魅一般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