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婉娩撩开帷帐,欲捡起地上她昨夜被剥落的衣裳,勉强穿戴之后,再回绛雪院沐浴梳洗。但她手撩起帷帐时,却见地上并无她昨夜洒落的衣裳发簪等,垂帘后身影一晃,是芳槿走了过来,芳槿关怀地望着她问:“夫人可还要再睡一会儿?”
阮婉娩轻摇了摇头,问道:“我的衣裳呢?”又想起昨夜情形,猜想她昨日穿的衣裳,许是都被谢殊撕裂得不能穿了,所以才被芳槿收拾走了,就又对芳槿说道:“劳烦姑姑去一趟绛雪院,为我拿一身衣裳过来。”
“衣裳……衣裳我已拿过来了”,芳槿欲言又止,先扶住阮婉娩的手臂道,“但夫人还是先去沐浴吧,浴房就在隔壁,我扶夫人过去。”
见芳槿竟要扶她去竹里馆谢殊使用的浴房,阮婉娩本就低沉的心,更是重重往下一沉,她惊怔地望着芳槿,见芳槿在她的目光中轻轻说道:“大人早晨离开前吩咐过,不让夫人离开竹里馆,在大人回来前,夫人都得待在这里,老夫人那里,夫人也不必过去伺候,老夫人以为夫人回了娘家,近几日都不在谢家。”
之前阮婉娩还似有可以逃避的去处,在竹里馆被谢殊欺凌折辱后,她可以回到绛雪院或去往谢府内其他地方,不必一直被困在可怕的竹里馆中,她的心神可以得到片刻喘|息。然而谢殊最新下达的这道命令,似将她最后一点自由呼吸也剥夺了,谢殊不容她逃避,哪怕只是她自欺欺人的逃避,谢殊要她时时刻刻正视她现在的处境,宛如……娼|妓般的处境。<
“……我如今在谢大人这里,就像是……他惯用的娼|妓吧……”沉默良久之后,阮婉娩似是在自言自语,又似是在对芳槿说话。
芳槿听得心中不忍,却又没法安慰阮夫人,只得轻声说道:“夫人……夫人别这样说……”
阮婉娩却继续说了下去,像这些话早在她心里,她需得说出一些,抛出一些,不然这些早闷在她心里的话,像是能将她自己活活闷死,“……男人是这般吗?就算心里恨极了一个女人,当需要用她时,也可以随意地使用,不会因为心中的痛恨,而厌恶到根本无法触碰她……男人是只要欲念上来,便和什么女人……都可以吗……”
事涉谢大人,芳槿哪敢接话,她半个字都不敢接,生怕隔墙有耳、话传到谢大人那里,她会惹上非议主子的嫌疑。芳槿微低着头,一言不发,见阮夫人在自顾沉默片刻后,又自言自语地轻轻说道:“阿琰不是这般,他定不是这般,阿琰和谢殊不一样,他和世间所有男人都不一样。”
昨儿夜间的一场暴雨,未影响今日依然暑气蒸腾,檐顶地上残留的雨水,被白日骄阳晒了半个时辰后,便消弭于无形。暑热时节办公,京中各处官署都被发放了纳凉之物,内阁作为天下官署之首,在这方面,更是不会短缺,各大阁臣的办公值房内,都设有盛冰的瓮盘等,为使各位阁老们在为社稷苍生劳神时,不惧暑热侵袭。
冰水融滴的轻微声响,有些似早间雨停之后,自檐角坠落的滴水声。处理完几桩要务的谢殊,在饮茶暂歇时,静听着这近似滴雨的轻响,神思又不由飘到早间晨醒时。
那时他刚从梦中醒来,又似还未醒,在点滴落雨声中,望向依偎在他怀中的女子,平和澄定的心境就像是雨后清凉的天气,没有令人心烦意乱的燥热,也没有涌动着怒恨的电闪雷鸣,他宁静的心田中,甚至似流淌着隐约的甜蜜与欢喜。
在尚未能摆脱梦境的余韵,犹以为阮婉娩是他的新娘时,他的心境竟是那般。也许……也许等他娶妻成家时,早间见妻子在他怀中醒来,他便会是这般心境吧,那时不是荒诞到会将阮婉娩当成新娘的荒唐梦境,而是真正的现实。
诚如祖母所说,他早晚是要娶妻成家的。父母亲原有三个孩子,但大哥年幼时因病早逝,三弟少年时战死沙场,如今谢家就只他一个男儿,必须靠他传承香火,不管他自己愿意与否,他都必须担起这份责任,就像在七年前,在谢家最艰难的时候,他不顾一切、不择手段地扛起谢家,使谢家在这七年间重新成为显赫门庭,无人可轻视践踏欺凌。
只是他和世间其他男子有些不同,似是天生对女子难有亲近之意,就像在梁府夜宴上时,不过是被一舞伎轻碰了下手背,就不由感觉到被冒犯,下意识将人推了开去。他如今,真正主动触碰过的年轻女子,就只一个阮婉娩,但他并不是在亲近她,只是在需要时拿她来纾解身体的本能,并顺便用这样的方式报复阮婉娩,惩罚她对谢家的忘恩负心、无情无义。
虽他并不是在亲近阮婉娩,只是在惩罚和报复,但他近来对阮婉娩所做的事,却近似是对妻妾,阮婉娩是他所怨恨的人,但也是年轻女子,他是否……可通过阮婉娩,渐渐地不再排斥年轻女子的亲近,如果他能逐渐似正常男子,便可似寻常男子娶妻成家,为谢家传承香火,如此,列祖列宗在泉下得以安息,祖母也不会再为他迟迟不成家的事叹息烦忧。
是否……可在日常中,暂且将阮婉娩当成他的妻妾来相处,就当是提前适应将来婚后的生活,在日常中学着适应亲近年轻女子。这……也是在使用阮婉娩,就像他用她来纾解欲念那般,他也可试着用她来,改了自己有别于正常男子的怪毛病。也许与阮婉娩近身相处一段时日后,他就不会再排斥年轻女子的亲近,就可以顺从祖母的愿望,尽早娶妻成家了。
谢殊想到此处时,颇有种豁然开朗之感,又想起他早间离开竹里馆前,吩咐侍从不许阮婉娩离开,又派人去告诉祖母,说是阮婉娩这几天回阮家了。当时他还未想得这么深,只是下意识就这么吩咐下去了,此刻想来,也许他当时潜意识里就想到了这个法子,只是早间事忙,无暇细想,直到这会儿有空才想透了。
谢殊唇际不觉抿了一丝笑意,为自己似了却了一桩心事,他放下饮了半盅的茶,令值班文书将兵部侍郎传了进来。兵部侍郎赵清渠是谢殊的心腹朝臣,也是谢殊施行新政的重要帮手,有关军事方面的改革,谢殊多对赵清渠委以重任。
虽然目前只是官居侍郎,但赵清渠离尚书之位只一步之遥,他的顶头上司兵部尚书王延年纪老迈,将从任上解甲归田,如今兵部内事务实际都由赵清渠经手,待王尚书致仕后,赵清渠将在谢殊支持下,加官晋职为新一任兵部尚书。
赵清渠如今年纪已四十有余,因他出身寒门,无座主提拔,前半生纵在战场浴血立功过,也在朝中干实事有政绩,但官阶始终不高不低,好似朝中孤臣,目睹时弊之余,满腹心志无法施展,直到受到谢大人破格提拔,才能一展所长,协从谢大人改革军中积弊。
尽管谢大人笑言是拿他将刀使,说若哪日新政被废,他这柄刀就会先断,但赵清渠道他虽九死其犹未悔。谢大人闻言一笑后,再未提政废刀断的话,只是每次有什么“硬骨头”,就让他这把刀带头去“砍”。
赵清渠升的越快做事越多,得罪的勋贵老臣,也就越来越多,似是从以前不得志的朝中孤臣,成为了谢大人的孤臣。然赵清渠对此就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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