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殊像陡然间听不明白弟弟的话,弟弟所说的话,像一个字一个字从他头脑中经过,他像是个刚刚学话的孩童,需得一个个地将字连缀起来,并努力试着理解。阮婉娩……怀孕了……阮婉娩……怀孕了……这六字在谢殊心中懵懂地淌过几遍后,谢殊的心,在某一瞬间,忽然狂烈地跳动起来。
谢殊几乎要猛地站起身来,他强行紧攥着手、紧绷住身体,才没在弟弟面前失态。他心“砰砰”地剧烈跳动,唇紧紧抿着,眸光也微微颤抖,他在短暂的沉默中,强行忍耐住一切,他竭尽全力维持嗓音沉稳,却还是忍不住带有一丝颤音,“……当真吗?别弄错了……”
既已在酒浆和痛苦的刺激下,将婉娩怀孕的事说出口,已将心中最深的伤痛,生生剖给二哥看,谢琰这时也就没什么再不能说的了,他就将今日婉娩晕倒在望仙茶楼外,他急抱婉娩去茶楼对面的医馆问诊,却被大夫诊出喜脉的事,都对二哥说了。
从小的时候起,谢琰就十分信任二哥,认为二哥凡事都比他要厉害,在自己遇到困难、陷入迷茫的时候,就会下意识想找二哥指点迷津。
本来经过漠北七年的磨砺,谢琰早已心性坚韧独立,不会等闲之事都想得到二哥的指点,可是,在心爱的妻子与别的男子珠胎暗结这件事上,谢琰完全不知该怎么办,在酒浆和痛苦的刺激下,他不由地又像个孩子,想让二哥分担他心中的痛楚,想向他敬重信任的二哥,讨个主意。<
“……婉娩……怀了和裴晏的孩子,早就怀了,应就在……就在端阳那夜,二哥你带人去捉奸的那个晚上……”谢琰面上的痛苦,像能将他自己完全压垮,“……二哥,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呢……”
谢殊神色沉静地听着弟弟的话,而心中早已似狂澜迭涌。才成亲几日的弟弟,当然不可能在这时做父亲,如果阮婉娩真的有孕,那她腹中的孩子,就只可能是与他的。弟弟想错了,那孩子不可能是裴晏和阮婉娩的,且那孩子被怀上的时间,也不一定是在端阳那夜,也可能是在那之后的一个月后,在竹里馆阮婉娩醉酒的那天晚上……
具体是何时怀上的,得根据大夫的诊脉结果,来推算受孕月份,但能确定的是,如果阮婉娩真的有孕,那他谢殊就是她孩子的生父,毫无疑问,百分之百。
婉娩……怀了他的孩子……他与婉娩,要有一个孩子了……起先的震惊,早已在心中化作了浪潮般的激动与狂喜,谢殊也不由手微微颤抖,但不似谢琰是因痛苦而如此,谢殊是因难以抑制他满心的激动与惊喜。
谢殊不由地将手伸向斟满酒的茶杯,想要饮一杯酒,像是因心中极度的激动如此,又像是想将难以克制的激动惊喜,同酒一起压下。但在手指碰到茶杯时,谢殊又想起他对阮婉娩的承诺,他在几日前对阮婉娩说过,往后无她许可,他滴酒不沾。
他不可对婉娩违诺,婉娩……他的婉娩……怀着他孩子的婉娩……谢殊暗暗屈紧了手指,强行克制住心中的狂潮,他有意压稳嗓音,在灯影下问对面的弟弟道:“……阮婉娩……知道她自己怀孕的事吗?”
半醉的谢琰,只是沉浸自己的痛苦中,哪有心思认真打量兄长的神情,哪能意识到在短时间内,他对面的二哥心中转过多少念头。谢琰就只是在二哥发问时,轻轻地摇了摇头,“婉娩还不知道,但明天……明天她就会知道了……明天她会让孙大夫来为她调养身体,到时候,到时候……”
阮婉娩不似弟弟完全被蒙在鼓里,在知道自己有孕时,就会知道腹中孩子是她和他的,婉娩……婉娩在知道后,会怎么想……又怎么做呢……谢殊还在沉思时,听对面的弟弟痛声说道:“……到时候,婉娩也许就会跟我和离,为了她腹中的孩子,到裴晏的身边去……”
谢殊望着对面弟弟伤心痛苦的神情,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如果能有两全之策,他当然希望自己能与阮婉娩情好,而弟弟也能过得平安快乐。然而偏偏谢家兄弟两个,就喜欢上了同一个女子,偏偏在无常世事的推动下,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谢殊微动了动唇,正试图安慰弟弟几句时,就见对面醉酒的弟弟,忽然面上似在灯光阴影下,闪过一丝冷冷的厉色,“要是这个孩子不存在就好了……”
谢殊心中一紧,脱口就道:“你要做什么?!”谢殊几乎抑不住话中的惶恐,厉声喝道:“你不要胡来!”
谢琰只是想着要是没有这个孩子,婉娩应就不会离开他,毕竟她之前已在新欢和旧爱里,选择成为旧爱的妻子,却听二哥语气,像是以为他要在婉娩知道她自己有孕之前,设法让婉娩滑胎。
他怎会那样做,婉娩若在他和裴晏之间选择裴晏,也只是对裴晏爱得更多一些,并非就不爱他,但如果他为了留住婉娩,设计使婉娩流产,婉娩在知道真相后,对他谢琰,就会有恨了……
谢琰手捂住脸,低哑的嗓音无比的痛心与疲惫无力,“我没有想做什么,我只是难受,只是心里面难受极了……二哥,要是明天婉娩为了孩子,非要离开我不可,那我该怎么办呢……”
虽然弟弟说他并不想对婉娩腹中孩子做什么,但谢殊心中仍有余悸,仍不敢掉以轻心。到底是他谢殊的弟弟,身上与他流着相似的血,保不准也会哪天喝多了酒乱发疯,也会在面临失去至爱的危险时,做出极度偏执的事情来。
谢殊想要稳住弟弟,不让他生出可怕的念头,做出可怕的事,就站起身来,走到弟弟身边,轻拍着他的肩膀,好生安慰他道:“……你不要乱想,阮婉娩她……是绝对不会离开你的……你是她从小到大的未婚夫,你在她心中永远不一样,天底下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可以比得上你在她心中的地位,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不会离开你的……”
想要安慰弟弟的话,说来却像是刺向他自己的尖刀,一句句地扎着他自己的心,谢殊安慰着安慰着,不由地陷入沉默时,见弟弟还在饮酒,脸上的醉色越来越浓,弟弟像是想在走投无路时,用酒浆彻底麻痹他自己。
谢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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