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二哥的性情和为人处世的手段,若不是因为顾忌着他这个弟弟,恐怕在昨晚刚知道婉娩有孕时,就立即派人去给婉娩灌堕胎药了。谢琰此刻听着二哥的这些话,心想二哥已为他做出了很大的让步,而二哥所提出的建议,像也是目前唯一的解决之道。
若婉娩现在知道她自己有孕在身,很可能会为了裴晏的孩子而离开他,但如果婉娩不知道,在一个月后,以为她自己怀了他的孩子,本就已经选择和他成亲的婉娩,自然会更坚定地放下裴晏,与他和孩子一起安心地过一辈子。
可……可这样瞒着婉娩,是对的吗……如果婉娩哪天知道了呢,尽管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谢琰在心中犹豫难决,迟迟没有言语时,见二哥走回书案后坐下,淡声说道:“若你不愿这般,那我现在就将孙大夫传来,撤销对他的命令,让他去绛雪院,给阮婉娩重新把脉问诊。”
二哥端起手边的茶,边撇着茶上的浮沫,边慢声道:“但若阮婉娩在知道她有孕后,铁了心要做出什么对谢家不利的事来,那就别怪我不念往日情谊了。”二哥微抬眼看向他,平静的目光却似泛着寒意,“我已经给了她另一条路走,就看你愿不愿意带她走向那条路了。”<
若婉娩在知道她怀了裴晏的孩子后,铁了心要带腹中孩子和裴晏团圆,令谢家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到时候二哥为维护谢家名声,定是不择手段,到时候他这弟弟,也不一定能拦住二哥。
谢琰在谢殊半哄劝半威胁的言辞下,终是选择了妥协,他心里也希望婉娩能留在他身边,为此,他愿意忍受这个秘密一辈子,尽管心里面实在是难受极了。谢琰终究垂低了眼帘,在二哥的恩威并施下,哑声低道:“我……我听二哥的就是……”
书案后的二哥,有好一会儿没说话,再开口时,嗓音相较之前平静淡然,似也有两分低哑,二哥对他道:“……别太难受了,等孩子生下后,你若是见不得那孩子,就将孩子抱到我这里来吧,就过继给我,你和阮婉娩再真正生一个你们自己的孩子。”
这十分出乎谢琰意料,本来他觉得二哥已经为他退让到了底线上,不可能再往后退让一丝半毫了,却听二哥此时又往后退了一大步,二哥竟然愿意过继婉娩腹中的孩子,婉娩……和裴晏的孩子。
谢琰惊怔地看向二哥,见二哥神色仍是淡然,二哥静静地看着他道:“若不过继给我,你还能过继给谁呢?若过继给旁人,阮婉娩定然不依,到时她一哭一闹,你就得把孩子再抱回来,若不抱回来,阮婉娩定怨恨你抛弃亲子。”
二哥道:“你只能将孩子过继给我,到时孩子出世后,我会出面,强行要那孩子出继给我。阮婉娩不会为此怨恨你,因她知道,在谢家,我的话就是金科玉律,任何人都无法违背,包括你。阮婉娩不会对你有丝毫怨恨,她到时候只会恨我,她本来……就对我有恨意,再多些也无妨,我……不在乎。”
听二哥竟愿为他做这般地步,谢琰心中之震惊无以言表,他惊诧感动地不知要说什么好时,心头又似浮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但那感觉飘走得飞快,谢琰一时没能抓住,二哥的话打断了他的深想,二哥对他道:“这事就这么办吧,除非你还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谢琰确实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只能先听二哥的,他也不知对二哥说什么好,在又沉默了片刻后,见二哥书案上堆着些公文要处理,想他不能再叨扰下去,就要告辞。
但将要走时,二哥又叫住了他,二哥将那只药包扔回给他,对他说道:“将药拿走,扔了或是煎给阮婉娩服用,随你的意思,就看你是想要一个身体康健的妻子,还是更喜欢看妻子成天病恹恹的,动不动就昏过去。”
谢琰将这包治疗女子气虚血虚的药材拿在手中,为自己来时气势汹汹质问二哥的模样,暗感惭愧。他动了动唇,像是想要对二哥道歉,想要对二哥说几句感激的话,但不知为何,好像心中有什么不知名的念头梗堵着似的,怎么也无法说出口。
最后,谢琰就只是抓紧了手中药包,低声说了一声“二哥,我走了”,就离开了竹里馆书房,在初降的夜色中,匆匆回婉娩身边去。
谢殊目光越过开了半扇的窗扉,边望着弟弟身影在夜色中渐渐远去,边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背靠着圈椅,暗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当他刚出轿子就看到弟弟人时,便知孙大夫那边并没能抵住弟弟的盘问,好在他对孙大夫另有吩咐。他令孙大夫透出“谢家家主”,是为了稳住弟弟,以防弟弟直接去问阮婉娩,让阮婉娩疑心她自己是否有孕。尽管依弟弟性子,直接开口问阮婉娩的可能性很低很低,但不能不防。
谢殊并非如弟弟所以为的闲静淡然,其实始终揪悬着一颗心,他担心弟弟不肯接受他的建议,非要一根筋地将事情捅到阮婉娩面前。如果阮婉娩知道她已怀孕,她很可能会给她自己灌下一碗堕胎药,即使她知道确切的月份,知道孩子并非在端阳那夜怀上,而是在那之后的某个月夜。
所有可能妨碍她与谢琰情好的因素,阮婉娩都会当成障碍,坚定地铲除,就像她在得知弟弟还活着后,立即就改变了对他的态度,立即就否定了那一夜的存在,这女子翻起脸来,真真也绝情得很。
他在阮婉娩和弟弟的洞房之夜,确实是因醉酒做了疯事、说了疯话,但那些事和话,却也是他本心的体现,只是平日里未醉酒时,他能凭着清醒理智,克制几分罢了。
那夜他说他想将事情同弟弟挑明,并非只是酒后胡言,他确实是真想那般,真想将一切都说开了,哪怕弟弟对他要杀要剐。剐完之后,他还是会插足在他们夫妻之间,他不愿做局外人,他们这一世,都休想将他甩开。
但阮婉娩死活不肯,若她许他在那一天将一切都说开,如今关于她有孕的事,他也不必以外人的身份,费心思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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