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宋真仪原本半蹲在地上,听到这话立刻站直了身体:“那给谁了?”
艾静抽噎着:“那个、那个公示名单上说给胡星海了。”
宋真仪的身后传来轻轻一声咔哒声,但她没有回头看。
“胡星海?”宋真仪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个名字,又重复了一遍,“胡星海?!她不是刚换了新的橘子手机?我看她朋友圈还去看演唱会了!”
这么说着,宋真仪从兜里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胡星海的名字。
点开朋友圈,屏幕上却只剩下一条灰色的横线。
“……我被屏蔽了。”宋真仪说。
这还是她第一次发现有人屏蔽她。
艾静点头,拿起她放在桌上的那个老旧手机,解锁后就是胡星海的朋友圈界面,她展示给宋真仪看:“我也被屏蔽了。”
如果在此之前宋真仪还有犹疑,那么看到这里该明白的也都明白了。
——她和胡星海没有矛盾,至少没有明面上的矛盾。
宋真仪不当班干部也不参加学生会,什么社团志愿者更是从来不会搞,除了上课以外剩下的社会实践只做到达到毕业要求就足够了。
所以虽然她成绩好,但是论综测成绩排不上能竞争奖学金的候选。
她对胡星海的印象一直停留在是一个挺好相处的普通同学。
路上遇到了会打个招呼,有一学期她俩选到同一节跨院的选修课,金融系就她俩,上课的时候会坐一起,要是有人请假了也会帮忙递假条,通知今天的作业。
正因如此,宋真仪不敢相信胡星海真的会做这种事。
也许是今年胡星海家里发生了什么不方便告诉外人的事?可是真是这样的话,为什么还有钱换新手机、看演唱会?
那就只剩下一个宋真仪不愿意相信的方向了。
宋真仪双手叉腰,眉心皱成一个紧巴巴的川字,嘴唇抿着又松开:“可是……可是为什么呀?辅导员拒绝你的理由是什么?”
艾静拽起自己的衣领,粗鲁地擦了一把脸,捧着手机的手一直在颤抖。好几次眼泪又从眼眶里涌出来模糊了视线,都是宋真仪站在一旁帮她擦掉了眼泪。
她一只手止不住地抠着发黄的手机壳,找到和辅导员的聊天记录。
【艾静:老师,不好意思打扰了,可以问一下今年贫困生认定的结果大概什么时候出嘛?】
【赵老师:院里的章程我也不是很清楚呢~宝贝可以多关注一下学校官网的消息哦。】
【艾静:好的好的,谢谢老师。】
这是一周前的消息记录,宋真仪把自己的椅子拖过来坐下,面色严肃。
再往下翻,就是一个小时以前的。
【艾静:老师,不好意思打扰了,我看到官网上今年的贫困生公示名单里没有我,想问一下是我给的资料不合格,还是哪里出了问题呀?】
【赵老师:宝贝,老师肯定是希望能给你批下来的,但是你给的资料有没有问题,你自己心里清楚哈~】
【赵老师:毕竟咱们成绩这么好,还一直到处做志愿者攒学分,要是因为自己的不诚实背上一个处分,那实在是太可惜了,对吧?】
【赵老师:不过老师也为你努力争取了,咱们下次不要再犯这样的错误了哦,学校里一直很重视贫困补助金的发放的,再有下次,老师就真的帮不了你了。】
宋真仪愣住了。
她把这几条消息重复看了好几遍,不敢相信自己正在阅读什么东西。
“她凭什么这么说啊?”宋真仪不可置信地提高声音,“她凭什么啊?前两年你提交的资料都没问题,凭什么今年就有问题啊?”
艾静听到有人站在自己这边,原本快止住的委屈又流了下来:“就是说啊!我、我什么时候弄虚作假了?我、我、我……”
她的呼吸越发急促,声音也变得尤为尖锐:“我明明交上去的材料就是我大一大二提交的材料,为什么大一大二能合格,现在不可以?”
作为金融系一班里唯一一个和艾静是室友的人,宋真仪最清楚艾静的家境,就是那种最典型的举全村之力供出一个大学生的家庭,大一开学那天,陪她扛着大包小包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
但那个男人不是她的父亲,而是村里的书记。
艾静的父亲有尘肺病,在此之前宋真仪都没听说过这种病。
除了工地和煤炭厂这种地方,没有别的地方愿意要一个没有文化,年龄还接近退休的人。为了赚钱补贴家用,只能忍受让自己的每一口呼吸都如同缓慢的活埋。
母亲偏瘫了,少有的清醒时分能认出一个人都算比上次恢复了一点,每天躺在床上,眼睛半睁半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从小到大,艾静都是爷爷奶奶拉扯大的。
爷奶年纪也大了,没日没夜地给别人做活也赚不了多少钱,全家都是靠低保过活。
艾静是她们那一届的省前百,那个分数足以被各大高校争抢,而她选了A大的理由也是最简单的。
A大给的钱最多。
在她了解下来,首先奖学金给的是最多的,而她自信自己一定可以拿到。
其次申请上贫困生有了补助以后,学校自己还会再贴钱给生活费和饭钱,吃饭基本不用自己另外花钱,一年下来还能攒下很多钱。
大一大二也确实是这样过来的。
她申请了贫困生补助,虽然每个月学生卡里都会打进来一笔钱,但她吃饭还是很节省,因为学姐告诉她,等到毕业了如果学生卡里的钱还没用完,会退回她的银行卡里,那也是一大笔钱。
是宋真仪和另外两个室友经常“不小心”多点了一份外卖硬塞给她吃,借着家里又买了什么零食吃不完为借口,成箱成箱地把东西留给她。
艾静的笔记本用的是宋真仪“淘汰”下来借给她的,手机是三百块买的二手机,就连打开手机设置都要先看十秒的广告。
平时参加院里的勤工俭学拿工资,周末跑出去做家教兼职,或者参加志愿者活动赚综测分,三年下来这一笔那一笔,也攒下了快五位数的存款。
宋真仪想不通。
就艾静家里那两份病例拿出来,就不可能申请不下贫困生。
他们班的学生就算不是富裕到宋真仪这个级别,那也至少是吃穿不愁,不至于为了一年三四千的钱去和一个全家领低保的人争。
艾静这个傻孩子,被网上的宣传骗来金融系,以为金融系毕业了就能去市中心穿着西装操控股市做华尔街之狼赚大钱,其实那些前提都是家庭、人脉和资源。
而胡星海呢?
现在看不到胡星海的朋友圈了,但宋真仪还有点印象。
胡星海是比较外向的人,喜欢出去旅游,周末喜欢到处参加展会活动或者打卡网红餐厅,买了什么新衣服新首饰,发朋友圈不会藏着掖着。
宋真仪把手里的纸巾团用力攥了一下,攥得掌心里那团湿透的纸巾被挤出了水,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淌。
“公示名单下面是不是有反馈邮箱?”宋真仪把手里的餐巾纸扔进垃圾桶,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咱们给资助中心发邮件问。”
艾静听话地打开笔记本电脑,电脑外壳上还贴着宋真仪大一贴的卡通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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