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真仪把艾静送到地铁站以后就找了个公交车站等司机来接。
元砚清给她发了消息问她是不是先回去了，她回了个对，元砚清就没再发消息过来了。
司机来得很快，他本来就一直在公司楼下的地下车库里随时待命，但回去的路上就慢了，晚高峰太堵，一个路口等了三四个红灯都开不过去。
宋真仪坐在后排，放在大腿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是系统发来的消息。
Y605：【】
宋真仪以为自己卡了，又盯着空白的消息栏看了几分钟，确定的确不是消息没加载出来以后，在心里问：
【你想说什么？】
Y605：【——啊，宿主，我在。】
宋真仪眨眨眼：【你在手机上给我发了一条空白的消息，你本来是想说什么？】
Y605：【呃……】
它沉默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不小心发错了消息，在宋真仪脑海里响起的声音也带上了一点窘迫：【抱歉，是我发错了消息。】
宋真仪觉得好玩。在她的想法里，这个系统住在她大脑里时显然是没有四肢的，那它是怎么发送消息的？为什么能“手”滑发错？
所以她追问：【你是怎么给我发消息的？为什么还会发错？】
Y605：【和我在大脑里直接联系您一样，想发消息就发了。】
宋真仪：【可你只是一个ai，怎么能“想”的？】
Y605卡壳了。它无法解释这个问题。
是啊，它只是一个ai，又是怎么会有“想”这个概念的呢？
程序急速运转，它找到一个它觉得合理的解释：【当我认为必要的时候，就是我想联系您。】
宋真仪：【那刚才你觉得是什么必要时刻？】
Y605：【……】
死胡同。
但作为一个只要输入了问题、无论如何都应该输出一个答案的ai，它答道：【是……想询问您，这一周实习下来，您有没有需要我帮忙解决的问题。】
Y605觉得这是一个很完美的答案。作为一个合格的帮助型系统，就应该时时刻刻做好服务宿主的准备。
宋真仪没有继续刨根问底，顺着Y605的话说：【我觉得还好。】
Y605眼看着骗过去了，忍不住在宋真仪的手机屏幕上输出了一个笑脸的颜文字。
Y605：【但是这边检测到您的情绪和相关激素分泌与情绪开朗时并不一致，您在为此生气、焦虑。】
Y605：【您想要升职、加薪，还是提高同事的好感度、提升自己的职场技能？】
话音刚落，Y605就意识到这个问题毫无意义。
宋真仪不需要升职加薪，她来实习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好看的履历，是为了和元砚清学习怎么带项目，怎么管理公司，现在才刚刚了解一个项目。
她也不需要提高同事的好感度，同事姐、同事哥对她的好感度平均分都在八十以上，作为同事情而言，这已经是相当高的数值。
不过……提升职场技能应该还是需要的？
抱着这样微弱的希望，Y605重新问道：【是否需要我为您修改职场技能的数值？比如数字敏感度、白领三件套技能精通。】
宋真仪：【我不要。】
Y605：【……】
好吧，一点都不意外。
但它还是挣扎着问：【我可以问一下原因吗？您总是不需要我，这让我觉得我很没用。】
宋真仪：【不是呀，你很有用的！】
Y605：【QAQ那为什么您不需要我帮您调整数值？】
宋真仪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哭哭的颜文字，弯着双眼笑了起来：【我想自己学，自己体验。学习的过程就算是痛苦的，我也想经历一遍。】
Y605：【为什么？】
为什么？它不明白。
人类是趋利避害的，它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趋害避利。
当一条路通向即时满足、另一条路通向延迟满足，且两条路最终满足的奖励是一模一样的时候，理性人都会选择前者。
为什么要自找痛苦？它明明可以把所有痛苦抹平，直接带她摘到最终的甜果。
宋真仪没有马上回答。
她后靠在椅背上，偏头看向窗外。
晚高峰的车流拥堵，车子开得慢，昏黄的路灯在六点整准时亮起，照在宋真仪的脸庞上，睫毛被照得宛如洒了一层金粉。
宋真仪在心里说：【因为这是我的人生，我想自己过。如果你帮我修改数值，帮我添加技能，那这件事究竟是我自己做成的，还是你做成的？】
【是你，不是我。】
【我知道我现在做的报告和计划都很烂，元大哥会打回好几次，虽然我的确会因此偷偷讨厌他，但也只讨厌那几分钟，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好，所以这种讨厌是有用的。】
【我不想以后别人说起我时，只记得我是元家养大的那个女孩。也不想以后面对每一个成就时，都会在心里偷偷想如果没有你，只凭我自己能不能做到。】
Y605听到了一些出乎它意料的话语：【讨厌是……有用的？负面情绪怎么会是有用的呢？】
宋真仪：【我会因此变得更好的话，不管是什么情绪都是有用的。】
Y605：原来如此，赶紧记下。
Y605：【谢谢宿主，受益匪浅。】
说完了这些，Y605暂时下线去整理自己今天新收集到的资料。
它给宋真仪开了个专属的文件夹，从第一天绑定到现在，里面堆积了上千条条目。
她的情绪，她的好奇、犹豫，在它说出那句“您本身已经足够好看”时的心率峰值。
现在再翻一下这个文件夹，它以为自己只是在记录它无法理解的宋真仪的情绪，但其实自己和她之间、她和别人之间发生的每一件事，它都记了下来。
宋真仪是一个完美的宿主——即使不抛开不需要它帮忙，让它在主观上变得没有用处这一个小小的缺点，也是完美的宿主。
善良、聪明、有分寸、不迁怒、不滥用权力、不为难它这个打工统，甚至愿意花时间给它一个ai解释她为什么会拒绝它的帮助。
Y605在宋真仪这里学到了很多关于人类的新知识，这样下次有别的宿主再说起这个话题，它就能够给出高情商的回答了。
……吗？
在宋真仪这里的工作大概很快就会结束，因为它一直派不上用场的话，很快就会被召回，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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