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楼上的动静,元弘文从厨房里钻了出来,扯下身上的围裙,三步并作两步便上了楼。
楼下,元砚清一下又一下轻柔的动作让宋真仪的抽噎慢慢停了下来。她的后背在他掌心里一耸一耸的幅度越来越小,最后只剩鼻子里偶尔吸一下气。
宋真仪转了一下脑袋,换了个方向靠在元砚清的肩窝里。
元砚清不会抱小孩,宋真仪转完脑袋以后整个人就以一种很扭曲的姿势坐在他的怀里,自己找了地方放,但整体来看就像是被绞干的毛巾。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帮宋真仪调整。
小孩子骨头软,如果她不动的话,应该就是觉得这个姿势舒服……吧?
元砚清记得自己读到过这个说法,但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具体是在哪儿见过了。
于是几番挣扎之下,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变。
元砚清平常不泡健身房,但早上的时候会跟着辛曼青一起出去跑步,所以他身上也没什么赘肉,薄肌身材也不至于像靠在骨头上一样难受。
他小心地扭动脖子,保持脖子以下的身体完全不动,探头去看宋真仪的表情。
好像睁着眼,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睛不知道看着哪里,但是没有在哭。没有继续哭就很好了。
元砚清松了口气。
楼上的元弘文和辛曼青似乎在劝元星燃下来吃饭,宋真仪眨眨眼,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在元砚清的怀里扭转回来。
元砚清差点没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接住她以防她掉下去。
她侧坐在元砚清的大腿上,两只脚悬在沙发边缘晃了晃,揉揉眼睛,问:“哥哥,姐姐不开心吗?”
宋真仪没有看元砚清,而是低头盯着自己拖鞋上的海绵宝宝装饰橡胶,海绵宝宝腮帮子上沾着一片粉色的印记,不知道是什么颜料,她伸出一根手指去抠那颜色,抠了两下没有抠掉。
元砚清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个海绵宝宝被宋真仪刮得转来转去,他说:“没有,怎么了?”
“那她为什么……”宋真仪说着,声音里哭腔又冒了头,尾音开始发颤,但她马上深呼吸压了下去,“那她为什么不下来?”
“可能……”元砚清的大脑急速运转,他知道宋真仪想问的其实是为什么元星燃要哭,为什么元星燃在发脾气,是不是不欢迎她的到来。
他说:“可能是累了。她这两天一直在给你布置房间,跑来跑去好多趟,早上我看到她把投影灯搬到你的房间去,换了好几个地方放。她可期待你能住过来呢。”
“是这样嘛……”宋真仪停下了折磨海绵宝宝的手指,推开元砚清,从他的腿上跳了下来,抱住旁边装着玩具枪的礼物盒,仰头看元砚清,“那我上楼去找她,可以吗?”
元砚清:“……”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比较好,就像他不知道自己的妹妹明明那么期待宋真仪搬进家里,怎么会突然闹脾气,明明早上还兴致勃勃地调试那个投影灯。
反正宋真仪变成他一个户口本的妹妹以后,他是很开心的。
他只好说:“可以。”
万一元星燃不是因为这件事闹脾气的呢?万一元星燃看到宋真仪以后就不生气了呢?他从来没猜准过这个妹妹的心思,唯一能确定的一点是妹妹看到宋真仪就会开心。
以前宋真仪来家里玩,都是元星燃最开心的时候。
所以今天也是一样。
应该。也许……大概。
元砚清找补一句:“万一你害怕了,或者想哭了、不想留在那里了,下来找我就好。”
宋真仪严肃地点点头,抱着礼物盒,带着这一艰巨的使命上楼。
……
元星燃回过神,把碗里最后一口小圆子也吃干净。
从那天开始,一直到现在,元星燃都一直在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发脾气。
后来辛曼青和她说宋真仪在她房间外的地板上坐了好久想等她出来,元星燃只要稍微想一下那个小女孩强忍着泪水坐在那儿的样子,她就恨不得穿回那时候,把元弘文打在床铺上的拖鞋结结实实打在自己的屁股上。
可是她也清楚,如果真的回到那时候去,告诉那个时候的元星燃不要闹脾气,那个时候的自己大概率也是不会听的。
……
半夜。
宋真仪感觉可能是今天中午吃的外卖太咸了,导致她半夜醒来渴得睡不着。
把床头柜上的半瓶矿泉水喝完了还是渴,凉水喝得她胃有点难受。
她在床上翻了几下身,试图假装胃里灼烧的痛觉不存在而入睡,但辗转了几分钟肚子还是痛,只能气急败坏地从床上爬起来下楼。
家里的药箱在餐厅,宋真仪开了盏小灯,先去烧开水,然后蹲在地上翻胃药。
水烧好的时候恰好找到药片,她兑了点凉水吃了药准备上楼,门口却传来了按密码锁的声音。
宋真仪一僵。
脑子里迅速闪过了几千条入室偷窃的社会新闻,随后安慰自己小区安保很好,小偷是进不来的,而且就算进来也不会大动干戈按密码。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客厅,扒在墙后看着玄关。
六位密码输入,机械女声响起“已解锁”,门被打开,一脸疲态的元砚清出现在门口。
他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肘间,袖口卷起,但一边的袖子掉了下去他也懒得再卷回去。头发多亏了早上喷的定型才能一丝不苟地维持原状。
“哥哥?”宋真仪用气声问。
元砚清蹑手蹑脚的生怕吵醒谁,结果冷不丁听到宋真仪的声音,还有转角处那个漂浮在半空中的脑袋,也被吓得身体停顿了一瞬。
他稳住身体,眯着眼观察,等宋真仪从转角后走出来才终于认出那是宋真仪而不是一个无名女鬼,绷着的肩膀放松下来。
“真仪?这么晚了还没睡?”
宋真仪接过元砚清手臂上的西装挂到一边衣架上:“中午吃太咸了,渴死了,起来喝点水。你回来得好晚呀。”
元砚清无奈地叹了口气:“出了点意外,跟着加班到现在。”
宋真仪突然对自己按时下班这件事有了一点点愧疚心:“啊……要是我能帮上忙的话,你可以给我打电话的!”
元砚清伸手揉了一把宋真仪的发顶,有气无力的:“没事啦,还没有要用到我们终极武器的时候。”
宋真仪知道他在哄自己,没有接下话茬,帮元砚清拿走他的公文包和手机,走在他身后半步一起上楼。
楼梯边上的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脚步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又随着他们往上走的步伐一盏接一盏地灭掉。
像心跳。
不止今天,元砚清已经连续加班好几天了,连周末都没有歇一下。上一次在正常时间看到他,还是宋真仪放假从学校里回来的那一天。
元砚清一副困得魂飞天外的样子,走路的时候脚都是飘的,让宋真仪都担心他会不会走到一半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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