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的旨意在火情第二日便下达了下来。措辞倒是意料之外,可以说是恩威并济,彰显天恩浩荡。
所谓恩,是为了给皇家,尤其是给太后体面,此事不宜大肆张扬。
而威,则全数实打实的落到了一干办事的官员的头上。寺内监管不严,地方协办不力,这失察之罪总需有人承担。贾掌事及各位州府的数位相关女官、州府属员,均被记过罚俸,等候进一步发落。
而宝通寺的住持大人被礼请入京,美其名曰向太后当面禀明佛事详情,为圣寿祈福。只是这一去,是复命还是抵命,无人敢多言。
寺中仔细的勘查了火场,朝廷也派来了专精勘验的吏员,在焦黑的后殿墙根、被烟熏火燎的梁柱周围反复勘察了数日。所有可能涉事的僧侣、负责洒扫看守的仆役,乃至那几日经过附近的人,都被清楚盘问。
查来查去,火源起处确实有供奉的油灯,现场也只有灯油猛烈燃烧的痕迹。所有询问皆指向日常管理的疏忽,没有发现任何明确指向人为纵火的物证或可信证词。
数日后,一份措辞严谨,证据充分的调查文书拟好。
这场险些酿成大祸的大火,在经历了一番雷声大雨点小的严密调查后,最终被盖棺定论为一起意外。
此事算是了结了。
事情虽了,可自大火之后,宋蝉便再未有过一夜安眠。虽然已经将此事定性为意外,将她所作所为变成了一笔糊涂账。
可真正的代价并非只有朝廷的惩处,还有她自己的心。那份因牵连无辜险些酿成大祸而生起的自责与愧疚,日复一日啃噬着她。
更令她不安的是,也许这件事并未真正过去。周乐竹那天的话像刀一样悬在头顶。现下看似平静,却不知会在未来的哪一刻,会以何种无法预料的方式骤然落下。
宋蝉日日都梦到自己的恶行被揭露,她倒不怕自己受罚,她自作自受是应得的,可她走到现在的唯一信念,每日梦里都在碎裂。
如果她因此事被处置掉,那么远在前线生死未卜的哥哥,还有谁能去救?
此前所有的挣扎、妥协乃至犯下的罪孽,到最后万一连哥哥的一线生机都换不回。这比任何□□的惩罚都更残忍,夜复一夜的折磨着她仅存的心力。
枕头下,还压着程映不断送来的信,宋蝉一封也没有拆。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信里或许有关切,或许有下一步的指令,但此刻,任何来自程映的声音,都会让她更加焦灼的面对自己这条越走越窄,已然看到尽头的绝路。她太累了,已经要被恐惧和愧疚抽干了。
她只是觉得不看程映的消息,或许还能偷得片刻麻木的喘息。
四日后,各州府的车驾悄悄的接走了所有良媛,良媛们个个面容憔悴,与来时声势浩大的阵仗截然不同。宝通寺山门紧闭,对外只称七日祝祷圆满,良媛归学,一切仿佛尘埃落定。
只是返回州府的路途比来时好像更加漫长和难熬。
马车颠簸,宋蝉无力的蜷在角落。连续多日的失眠和噩梦早已榨干她的精神,寺庙内每日又只有清减的斋饭,此刻加上车马颠簸,她的胃里更是空落落的灼烧。
她感觉自己像一株被连根拔起,曝晒在旱地上的草,生气正一点一滴的蒸发殆尽。
意识在车马的摇晃中逐渐模糊。耳畔张楚悦说话的声音、车轮的声响,都慢慢变得遥远而扭曲。宋蝉眼前忽明忽暗,最后,沉重的黑暗吞没了她所有感知。
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点预警的声音,身体便软软的歪倒下去,引的张楚悦惊呼。
再次恢复意识时,唤醒宋蝉的是钻入鼻腔的浓烈的草药与陈旧木头的气味。她费力睁开双眼,看到的却是陌生的屋顶,以及从窗棂透进来的天光。
身下是坚硬的板床和单薄的棉絮,上面简单铺着粗布单子。宋蝉茫然转动着眼珠,这里...绝对不是学院。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许,她艰难的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坐了起来。
“醒了?”
熟悉的声音,是程映。
他又换上了一身浆洗的发白的宽大的布袍,袖口为了方便动作而特意收紧,头发也用布带整齐束起,周身敛去了之前官员的矜贵和扮作侍卫的朴实,倒真像个文邹邹的大夫。
“别乱动。你气虚血弱又惊悸伤神,现在需得好生静养。”他见宋蝉醒了,连忙朝着她的床边走来,脚步却停在了恰如其分的距离。
程映的目光扫过她惨白的面孔,在那眼下浓重的青黑色上停留一瞬又移开视线。他记忆里第一次见宋蝉,是在桑林县府衙的书房里。那时她的眼睛清亮还带着点机警,像林间初生的小鹿一般灵动。如今,那双眼睛里的光几乎熄灭了,只剩下疲惫与惊惶。
宋蝉的声音干涩嘶哑:“这是...何处?”
“惠民医馆的偏厢。你晕厥在返程车上,气息微弱,寻常安顿已不合适,所以特例送你至此调理。”程映解释的流利,真像极了尽职的坐堂大夫。
“听着,你现在的病是心脉受损,需要绝对静卧。不得见风也不宜挪动。”
那套预先想好的说辞终于说完,程映表面上那层大夫的面具实在难以维持了。他闭了下双眼,胸膛深深起伏。
再睁开眼时,那假装医者的沉静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焦灼,他向前迈了半步,无法按耐的开口,既是问询又是责备:
“你看看你把自己折腾成了什么样子。”话到嘴边,又瞥见她苍白的几乎透明的脸色,后半句责备的力度不由自主软了下来,变成了一种更为复杂的语气,
“我给你写的信,怎么一个字都不肯回?”
宋蝉迎着程映那双压抑着情绪的脸,那些盘旋在心底多日的疲倦和自厌,此刻都堵在了喉咙,她做不出任何辩解。半晌过去,宋蝉才彻底清醒过来,她自嘲般的开口:“回信...”
“说什么呢?向你邀功吗?说我完美的完成了你交代的任务吗?”
她不是想要挑衅程映,只是嘲讽自己。宋蝉不再绕弯,也不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