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修南在一旁安静地看完全程，突然问道，“小草，你愿意跟我学外语吗？”
汪奇转头看向他，沉默下来。
周修南见她沉默，差点气笑。
她还犹豫上了？
她有什么可犹豫的？
她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想要他教,他都不愿意呢！
“你这是啥意思？”周修南没好气地说道，“你要是....”
梁沛沣打断他的话，问汪奇，“小草，你是不想学吗？”
他考虑到让她接触更多的知识，考虑到让她拥有更多的选择，甚至考虑到将来要帮她离开这里。
唯独没有考虑到她想不想，愿意不愿意。
汪奇摇摇头，她不是不想学，只是还没有想好要不要跟周知青一起学。
周知青可以像刚才那样告诉她，而不是跟梁知青一样教她。
在汪奇看来，亲自教是不一样的。
而且，周修南不是梁沛沣，他脸上没有那种笑容。
就在周修南快要忍不住说自己不教的时候，汪奇终于开口，“也行。”
也行？
周修南服气，还也行？
用得着这么勉强吗？
整得好像他上赶着一样。
“那就从明天开始。”周修南板着脸说道，“我可不像梁沛沣那么好脾气，要是学不好，我可会骂你的。”
汪奇说，“我学不好，你可以打我。”
她学不好做菜的时候，老太太就打她，老太太还说学不好就要挨打，挨打才能长记性。
周修南愣住，震惊地看向梁沛沣：你还打她？
梁沛沣没看他这个傻样，转头问汪奇，“你经常挨打？”
她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难不成大队长两口子经常打她？
汪奇摇头，“学不会才要挨打。”
她没有经常挨打。
梁沛沣轻声问道，“谁告诉你的？”
汪奇快速与他对视一眼，说，“保密。”
她不想撒谎，但老太太的存在好像也不能随便说出来。
周修南瞪大眼睛，“打你，你还要保密？”
“你别怕，你说出来，我替你收拾他！”
随便打一个小姑娘，能是什么好东西！
还给小姑娘灌输学不会就要挨打的想法，这种人就是欠收拾！
汪奇转头看向他，漆黑的双眸没什么情绪，但能让人清楚地知道她在生气。
周修南满头雾水，“咋，咋了？”
梁沛沣注意到汪奇的情绪，对周修南说，“你先回去准备一下明天的教学吧，到时候你可别出岔子。”
周修南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出岔子？怎么可能！”
他的英语可是很强的好不好。
梁沛沣，“可是你说过，你回国已经六年。”
周修南一顿，神情有些不自然，“咳咳，你这屋太冷，我要回我自己屋。”
屋内剩下两人，汪奇垂着头不说话。
梁沛沣轻声问道，“那个人是你亲近的人吧。”
汪奇沉默着没有回应。
梁沛沣说，“他这样说大概是有原因的。”
“但这种话并不适合对所有人说。”
汪奇，“没有所有人。”
梁沛沣说，“那也不行，什么场合说什么话，跟什么人说什么话，你以后会慢慢学到。”
汪奇看着他说，“那我学不会的时候，你可以打我。”
梁沛沣笑了，“也不能跟我说。”
汪奇低下头，“行吧。”
初三这天，汪奇背着柴火进院，抬头就看到一个女人站在不远处。
汪奇看向女人，在汪小草的记忆里找到了一张与女人相像的面容。
女人见汪奇不动，于是小跑着过来，伸手就卸下她身上的柴火，看着她被冰霜染成白色的睫毛，心疼地说道，“小草，我听娘说你一大早就出去背柴，这天这么冷，家里柴也够用，你还出去干啥？”
汪奇缩了缩手，微微低着头，没说话。
这是汪小草的三姐。
汪小草的记忆里，这人对她最好。
要是让女人察觉出她不是原来的汪小草，女人应该会伤心吧。
汪奇双眸看着自己的脚尖，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的人。
“咋不说话呢？”汪小花疑惑地问道。
她看着汪小草，上下打量着对方，眼底都是关心，“小草，你咋了？”
“我看你这又瘦了，是不是娘不让你吃饱？”最后一句她问得很小声。
汪母不给闺女吃饱饭这都是常事儿，汪小花在家时也挨过饿。
她从自己衣兜里掏出一小包红糖偷偷塞到汪奇的衣服里，“小草，这糖你藏起来，不要交给娘，自己留着吃。”
汪奇摸着怀里的红糖，脑中浮现出原本汪小草的记忆。
记忆里，汪小草也收到过这样的红糖。
但是在汪小花离开之后，这些红糖就被汪母抢去。
汪小花看着瘦得皮包骨的亲妹子，眼眶红了红，“三姐知道你老实，那就更老实一点。平时不要惹娘生气，多帮她干点活，对六弟好一点。吃饭是头等大事，不饿肚子才是最好的。”
“娘骂你，你就忍忍，忍忍就能过去，等嫁人就有好日子过。”
汪小花低声向汪奇传授着自己的经验，教她在这个家里的生存之道。
汪奇听着听着，抬头问汪小花，“你之前就是这么过的吗？”
汪小花一愣，点点头，“嗯呢。”
汪奇问，“你胖了，嫁人就能多吃饭吗？”
汪小花与汪小草记忆里的那个人有不小的区别。
汪小草记忆里的汪小花，黑瘦黑瘦的，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年纪小小的汪小花腰好像就没直起来过。
当然，汪家其他的几个女孩也一样。
可现在的汪小花，腰背挺直，人虽然不是很白，但脸上多了肉，眼里多了笑。
看样子她嫁得这个人很不错。
汪小花想到婆家，想到自己的丈夫，脸上不自觉地挂起笑，“嗯，你姐夫家里很好，你姐夫也是个好人，自从嫁到你姐夫家，三姐就再也没有饿过肚子，而且也不用干那么多的活。”
汪奇点点头，“那就好。”
这样汪小草也能走得安心一些。
汪小花笑了，“你小小年纪还惦心起我了。三姐不用你惦心，你记住三姐的话就行。”
汪奇，“你不用担心我。”
顿了一下，她说，“我很好。”
“干啥呢？大冷天的，你姐俩在外边说啥，上屋来说。”
汪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叫两人进屋。
“知道了，娘。”汪小花回头应道。
汪小花看向汪奇，“小草，咱们进屋吧，外边冷。”
说着，她拎起地上的柴禾。
汪奇跟在她的身后进屋。
眼看着汪小花要把柴禾放在东屋的柴禾堆上，她不得不开口，“放西屋。”
汪小花一愣，“放西屋干啥？柴禾堆在这呢。”
汪奇犹豫片刻，决定还是说真话，“我自己出来过了，现在住西屋。”
汪小花愣住，“啥意思？”
“啥叫你自己出来过？”
汪奇平静地回道，“就是我自己过，每个月给娘一块钱的住房钱。”
“啥？！”汪小花惊叫一声，眼睛瞪圆。
汪奇看她一眼，低头抱起柴禾放到西屋。
汪小花看着她瘦小的背影，眼泪刷地一下流出眼眶，“小草，你受苦了！”
她跟着进西屋，在汪奇转身时，一把将她搂进怀里，面上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娘的心也太狠了，你才十三岁啊！”
“你这段日子是咋过的啊？咋不来找三姐？你能吃饱不？”
“小草....呜呜”
汪小花说着说着，哭得更厉害，身体都颤抖起来。
汪奇被突然搂进怀里，整个人僵硬的跟块石头似的，动都不敢动。
这是什么感觉？
她说不出。
但感觉很舒服。
渐渐地汪奇身体放松下来，甚至在汪小花的怀里晃了晃脑袋，用脸颊偷偷蹭对方的衣襟。
汪小花的棉袄被外面的寒冷侵袭得冰凉，但汪奇心里的某个角落却变得温暖起来。
这就是有姐姐的感觉吗？
这一刻，她想自己体验到了老太太口里拥有姐妹的幸福。
姐妹是特别的，在苦难中，她们会聚在一起，尤其是在苦难中。
最终，汪奇还是缓缓退出汪小花的怀抱，说，“你不要哭，我过得很好。”
汪小花眼泪流的更凶，“咋会好呢？你才13岁，明明有爹有娘，却要自己养活自己，你瘦得跟个猴子一样，这咋会好呢？！”
“小草，你...你跟三姐回家吧！”汪小花犹豫一下，便坚定地说出来。
汪奇愣住，随即摇头，“我不去。”
汪小花一听她不同意，直接急了，“咋不去？你三姐夫人好，你是我的妹子，他一定会同意的。”
汪奇抿抿唇，说道，“我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你只是我的姐姐，你有自己的家。”
而她将来也会有自己的家，只属于自己的家。
汪小花哭得不行，“小草，你咋就不能不这么懂事儿呢！”
“小草....”
两人说话的声音很低，但汪小花的哭声还是让东屋听见。
汪母出来，看着两人阴阳怪气地说道，“呦，小草这还是跟她三姐好，见面就往人家怀里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你三姐生的呢。”
“你看你三姐这哭的，心疼你呢！”
汪父在屋里喊道，“你说啥呢？！”
这话是她一个当妈的该说的吗？
这老娘们越来越糊涂。
汪父出来说道，“小花，你别听你娘瞎胡说，你娘就是生小草的气。”
他又看向汪奇，“小草，你三姐回来了，你今天来东屋吃饭吧，你娘包了饺子。”
汪奇硬邦邦地扔下两个字，“不用。”
转身回了西屋。
身后的汪母瞬间炸了，“给脸不要脸的小畜生，让你回来你不回来。”
“好，以后你就永远也别回来，我就当没有....”
“你干啥！”汪父急忙打断汪母的话，“小草是你亲生的，你生气也不能说这话！”
汪小花也道，“娘，小草还小，你这是干啥？”
她看向汪父，眼眶通红地说道，“爹，小草过年才13岁，你咋能把她分出去？她自己要咋活？你们连粮食都不给她，你咋这狠心！”
汪父听她说这话，脸色瞬间一沉，“我是你爹！”
“我狠心？我咋狠心了？我都没有把小草赶出去!”
“我把她分出去，那是她不听话，哪家的孩子敢不听爹娘的话，不听那就是不孝！”
“她都不孝顺，我把她分出去咋了？”
“你都嫁人了，就不要再管家里的事儿。”
汪母瞪汪小花一眼，“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得了！”
汪小花眼里含着泪花，“爹娘，你俩咋...”
“啥啥啥？你还要说啥？”汪母用手指戳着汪小花的脑袋，“大过年的，你回娘家就是来数落自己爹娘的？”
“你个不孝的东西，你婆家咋教你的？”
“等会儿吃完饭你就给我回娘家，家里的事儿不用你管！”
汪小花眼泪掉下来，“娘....”
“别喊我，我不是你娘，我是把你亲妹妹赶出去的仇人！”
汪母说完转身进屋。
汪小花看看东屋，又看看西屋，最后跟着进了东屋。
她食不知味地吃了几个饺子，就要离开。
离开前，汪小花到底是没忍住又来西屋。
西屋，汪奇正在吃自己的苞米面糊涂，听到动静，转头就看到在门口无声流泪的汪小花。
汪小花看着汪奇的饭，连碟像样的咸菜都没有，眼泪越流越多，“小草，都是三姐没用！”
她走进来，抽噎着说道，“这点钱你拿着，要藏好！”
汪小花从棉袄里兜掏出来一沓一毛两毛的钱，塞进汪奇的手里。
汪奇攥紧手掌，不拿这钱。
“你拿着！”汪小花流着泪生气地道，“你不拿是不是嫌弃三姐！”
汪奇抬头看着她，她的眼泪好多啊，一串一串的。
“你不要哭。”她说了一句，最终伸手接住钱。
汪小花看到她收钱，这才擦擦眼泪，“一定要藏好，留着自己用！”
“三姐没用，你自己长点心眼，别给娘！”
她抬手摸摸汪奇干枯的头发，低声道，“小草，爹娘不是个好的，你忍忍，忍到嫁人就好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
汪奇抬头看着她的背影，攥紧手里的钱。
她知道嫁人是什么意思，但她没有想过。
汪小花当天来当天回，来的时候笑呵呵，走的时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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