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背起双手，一边跳着往山上走，一边偏头看向后方的梁沛沣，眼底闪着细碎的光。
阳光从树冠缝隙中洒落，落叶打着旋飘飘而下。
梁沛沣嘴角弯着，望向如同林间小鹿一样的汪奇，眼底都是宠溺的笑。
伴着一声声如蝉鸣般的鸟叫声，他们缓缓朝半山腰走去。
自从开荒出这个菜园，建成这个小房子以后，这还是汪奇第一次带别人过来。
当然，她一直都想带他来。
在林中空地上梁沛沣看到一个被栅栏围住的菜园。
菜园旁边矗立着一个泥土混着草棍，像是个刺猬猬一样的奇怪房子。
梁沛沣嘴巴微动，没有说话。
他知道她经常来北山，知道她在北山有一个小菜园，但从没有亲眼来看过。
原来，在无人知晓的时候，她在山上独自一人建立了一个房子。
震惊、心疼，梁沛沣感觉呼吸有点困难。
汪奇见他不说话，低头羞怯地说，“我没有趁手的工具砍木头，不然房子可以大一点，好看一点的。”
梁沛沣看着她，尽量让自己不表现出任何异常，微笑说，“不，很好看。”
汪奇抬头看他，“谢谢你，梁沛沣。”
“你不怕林子有危险吗？”他忍不住为她担心。
汪奇双眼微亮，“我不怕老虎和熊，我探索过，这里没有它们生活的痕迹。”
梁沛沣注视着她，感受着她的勇气与力量，为她的野性一面而折服。
汪奇脚尖蹭着地面，对梁沛沣发出邀请，“要去屋里看看吗？”
“行呀。”梁沛沣笑着点头。
屋子很小，还留了窗口，不过窗户上糊的是报纸，还配有一扇木门。
门框是木头的，上边码着整齐的树枝，树枝的缝隙中塞满灰绿的苔藓。
在野外，她似乎很擅长养活自己。
踏进门槛，梁沛沣抬头，视线便被眼前的画面牢牢吸引住。
土屋内一共三面墙，第一面墙上是各种鸟的羽毛、鸟骨架、各种形状的鸟窝，它们都被固定在从墙上伸出来的树枝上。
那些树枝充当了钉子。
第二面墙上是鱼的骨架、一些干掉的鱼鳞、闪着彩光的河蚌壳，最大的蚌壳比他的鞋还长。
第三面墙那里摆着一个矮小的木架子，上边摆着一些书，墙上挂的都是各种风景画。
梁沛沣嘴里的惊叹声就没有停下过。
他走进第一面土墙，这才发现原来那些羽毛或者是骨头都有编号。
第二面墙上也是如此。
他又慢慢走向靠墙的书架，“这是....”
汪奇说，“这是你送给我的书，我都读完了。”
梁沛沣翻动书架，看到有一个很厚的牛皮纸本子，便拿下来。
翻开，里边的内容让他眼睛一弯，“你还都留着。”
汪奇，“嗯。”
这是梁沛沣给她出的小测试，每张都是100分。
他又拿起另一个更厚的牛皮纸本子，翻开第一行写着：1号羽毛为雄性大雁的次级飞羽.....
梁沛沣继续阅读，下面记录着大雁生活的那片草甸子，以及那片草甸子上属于大雁食谱的植物，还有大雁插图、大雁如何抚养自己的幼崽....
这一整本都是这些内容，编号则是对应着墙上的那些羽毛鱼骨。
梁沛沣震撼地翻动着本子，心想外人大概永远不会知道，在东北农村的一座小山上、在这样一个简陋的土屋里，有着一个小型生态博物馆。
他将本子放下又拿起一旁的画纸，画纸上是上了颜色的花鸟鱼虫。
梁沛沣一页页欣赏着，某个瞬间突然停下。
他在一众花鸟鱼虫中，发现了一张自己的画像。
汪奇脸微微红，低下头。
梁沛沣看了一会儿，笑着说，“画得很好，很像。”
汪奇盯着自己的脚尖，嘴角弯弯。
她伸手从书架上取下一个木盒子，“梁沛沣，这个送给你。”
梁沛沣打开，里边是一条红绳，红绳下端串着一块倒U型的骨头。
汪奇说，“这是一只小雁的叉骨，书上说这块骨头也叫如愿骨。”
梁沛沣拿出红绳，手指摩挲着骨头，“很漂亮。”
汪奇带着他来到室外，让他坐在自己常坐的那个树墩上。
她拿起项链，站到他的背后，给他戴上。
“不要摘下来。”王琦轻声说道。
梁沛沣点头，“我永远也不会摘下来。”
汪奇坐在他的身边，他们胳膊挨着胳膊。
四目相对，他眼里的沙金色纠缠着她的黑色。
周围一片安静，只听见远处悦耳的鸟叫。
汪奇听出，那是一只虎头凤的叫声。
梁沛沣呼吸微重，胸腔中涌动着某种情绪。
他对小草的感情始于对妹妹的思念，可这份思念不知道何时早已发生转变。
此刻，梁沛沣无比确定，自己对小草的感情是男人对女人的火热爱恋。
他视线落在她柔软的嘴唇上，又移开。
下一秒，他缓缓伸出手抱住她，温柔又克制。
树叶随风飞舞，悄无声息落在地上。
拥抱一触即分，汪奇抬头，他们看着彼此。
梁沛沣抬手轻轻摘掉她头上的树叶，眼中一片柔情。
汪奇心脏疯狂跳动，清楚地意识到，这份爱与奶奶对自己的爱大相径庭。
她感觉自己的心再次被填满。
被同一个人填满。
梁沛沣握住她的手掌。
她的手很瘦，很薄，也没有那么软，但很有力量。
他说，“小草，你有没有考虑过可以把房子里的那些东西带到外面。”
汪奇不懂，“带到哪里？村子里吗？”
她快速摇头，“不不，不行！”
“村里人不会喜欢那些，只会觉得它们都是没用的东西。”
甚至那些骨头，村里人也会觉得它们很晦气。
梁沛沣握紧她的手，“小草，不是村子里，是更远的地方。”
“你大概不知道，在大城市有一群人专门研究这些东西，他们跟你一样喜欢这些东西。”
“他们如果看到你这里的收藏，一定会高兴的大叫。”
小时候，他跟妈妈一起见过那些人。
他们中的一些对于自己研究的东西信念很深，就算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
汪奇看着梁沛沣，试图理解他的话，“我...”
难道他是要她去大城市吗？
梁沛沣看出她的疑惑，体贴道，“不用你去，可以交给我。”
“如果成功，你大概就再也不需要在冬天捡粪了。”
“你觉得呢，小草？”
汪奇看着梁沛沣，只是看着他，一言不发。
他总是这样温柔地带领她前行，像是她的人生导师。
晚上下山时，在她的同意下，梁沛沣拿走了那个厚厚的牛皮纸本子。
梁沛沣问，“小草，明天要一起去镇上吗？”
汪奇，“行。”
第二天两人在村外前往镇子的路上汇合，梁沛沣借了保管员家的自行车。
她坐在自行车后座，手指拽着他的衣服，风吹扶着路两旁的杨树叶子哗哗响。
汪奇听见梁沛沣在哼歌，没有歌词，只是一首很欢快的调子。
她不禁也在心底跟着哼起来。
到镇上的时候，她从车上下来，两人一起去邮局。
汪奇看着梁沛沣买了邮票信封，将写好的信装进信封里，在信封外面写上地址，又将邮票贴上。
梁沛沣弄好一切，转头对汪奇说，“学会了吗？”
“以后，你也可以这样给别人寄信。”
汪奇说，“我不认识别人。”
梁沛沣笑笑，“会用上的。”
两人寄完信，便从邮局出来，刚走到门口，就碰到周修南和林月娥两人。
“修南。”梁沛沣跟他打招呼，“你也来寄信？”
周修南看他一眼，眼神闪烁，“嗯。”
他视线落在汪奇的身上，张张嘴，“小草，你也来了。”
汪奇对他点点头，没说话。
周修南咧嘴，想要说点什么，却无从说起。
三人之间好像再也恢复不到从前。
林月娥双眼在梁沛沣和汪奇身上来回打量。
她问道，“你们和小草认识？”
不是说这哑巴不跟村里人来往嘛，怎么会跟知青在一块。
她跟梁沛沣又是什么关系？
梁沛沣看她一眼，没说话。
周修南冷喝一声，“跟你无关，不要瞎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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