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一是个怪人。
一头扎眼的火红头发，一副永远睡不醒的迷茫表情，说起话来天马行空不着边际，成天扛着一根白森森的兽骨四处溜达。
那兽骨是她的武器。和她的人一样怪。
靳珩光是想到要和她沟通，就已经开始头疼。
但是，作为本次赤泽星选送星盟联赛的小队队长，他不得不肩负起约束姜一行为的责任。
“我们聊聊。”
公共休息室里，他沉了口气，在靠窗的方桌坐下。
窗外正对着赛事宿舍楼，十余层的长间，窗格密密麻麻，夕阳正好，如新鲜的橙汁流淌在光洁的玻璃上。
姜一杵在几步外的橘光里，拎着眼皮，没什么表情地看着靳珩。
靳珩以为她是对自己心存戒备，于是放柔了嗓音，像是对小孩子说话般，“姜一，过来坐吧。”
乌黑的眼珠转了转，姜一“噢”了声，大摇大摆地走来，转过木椅倒着跨坐下。
“……”
好奇特的坐姿。
靳珩克制住惊奇，开门见山问道：“为什么打余大壮？”
姜一双手环抱椅背把玩着兽骨，双脚不时抬动带着木椅一晃一晃，天真烂漫地问：“余大壮是什么？”
“……”
靳珩一时分辨不出她是真困惑还是在装傻，打开全息终端，调出一段录像。
半空投影出一块方屏，画面中，一道浑厚背影占据大半画幅，正在微微发颤。
一声一拳到肉的“砰”声过后，那背影的主人重重摔在地上，姜一挥舞兽骨的潇洒身形显露了出来。
靳珩按下暂停，看她。
姜一恍然大悟：“哦！他啊！”
打架属于恶性事件，打的还是其他星球的人，更易惹出非必要的星际事端，靳珩换上严肃口吻，再问道：“为什么打他？”
“因为他给我起外号！”姜一揪了一把自己的赤发，“他叫我红毛猩猩！我最讨厌别人给我起外号了……”
原来是情有可原。
靳珩暂时松了口气。
姜一叫嚣：“所以我就把那该死的胖头鱼打了一顿！”
“……咳咳。”
红毛猩猩。胖头鱼。
半斤八两吧。
靳珩揉了揉眉心，“……为什么打莫小七？”
“谁？”
视频继续播放。
镜头天旋地转，须臾，莫小七两眼乌青的脸占满整个屏幕。
姜一眯眼辨认了会：“哦，皮皮虾啊，他威胁我，他说我要是再打胖头鱼，他就去星盟投诉我！”
她奋力嚷声：“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了。”
“……”
靳珩再次沉了口气，正色道：“与其他星球的人生活在一起难免会产生摩擦，可是，在星盟，我们代表的不是个人，我们代表的是赤泽星的形象……”
星盟联赛，从百星之中集结了五百名优秀战士，计划通过四轮比赛选拔出一百位成立猎星团，前往无人星拓荒。
每轮比赛的第一名将被赠予稀有的S级能源晶石，除此之外，百人团成功前往荒星寻得能源后，各星球将根据最终参团人数来瓜分所获晶石。
能源晶石关乎星球的生存与发展，赢下比赛意味着无尽荣誉与璀璨未来，所有人都势在必得。
赤泽星共选送了六人，靳珩与其他几位队友都经历了十几轮严苛选拔，无论文化课业，还是机甲战械，亦或术能灵力，全部优中择优。
但姜一与他们不同。
直到小队出发前十分钟，姜一才出现。
谁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来，是什么身份。
她也从不主动与任何人聊天，别人向她打探，她都讳莫如深。
来星盟后的这几天，她始终游离人群外，不参与任何活动，十分神秘。
余大壮和莫小七找来时，靳珩第一反应是他们找错了人。
但确认是姜一后，他当下却是觉得……
终于……她终于惹事了。
当上级把她交给他的那一刻，他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比想象中来得过于早了些。
“明天星盟联赛正式开启，我们现在应该把注意力放在熟悉场地和赛制上，你和其他星球的人结了仇，进入比赛后他们可能会为难你……”
靳珩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生生讲了十分钟，把自己能想到的、听过的所有道理全部说尽，姜一却只是一言未发，直愣愣地盯着他。
鉴于对面投来的目光过于涣散，他停下教育，又一次沉了口气，耐着性子问：“我说得清楚吗？”
姜一回过神来胡乱点了点头，“嗯嗯嗯……”
真的听懂了吗？靳珩存疑，刚想张口再叮嘱两句，那人冷不丁抛来一个问题。
“队长。”
“我可以亲你吗？”
“？”
有一瞬间，靳珩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故障，否则怎么会有人在这样的会谈里问出这样惊世骇俗的问题？
一桌之隔，那位红发怪人呲牙咧嘴，拔高音量重复道：“队长，我可以亲你吗？”
她双眼冒光，赤色短发隐有要炸开的趋势，仿佛下一秒就会冲来抱住他的脑袋猛啃。
“……”
“……不可以。”
靳珩默默往后靠了靠。
他第八百次沉了口气，“姜一，你要摆正你的参赛态度。”
视线落在靳珩的嘴巴上，姜一摇头晃脑自顾自说起来：“你知道草莓布丁吗？我只吃过一次，是在……忘记在哪里吃的了，总之，软软嫩嫩，滑滑甜甜，和那些难喝的营养液不一样。你的嘴唇颜色很浅，看起来软软的，像是草莓布丁，应该也是软软嫩嫩滑滑甜甜的吧……”
靳珩语塞。他从未遇过如此难以回答的问题。
姜一兴奋起来，眸光忽闪，说道：“我昨天路过南边树林的时候，看到流辉星的白毛和小眼镜躲在里面叭嘴。”
“叭！”她夸张地抿唇发出叭叭声，再道：“叭、叭、作、响！”
“……”
靳珩第八百零一次沉了口气，语气加重：“姜一，我们是来比赛的。”
“噢。”姜一听懂了他的拒绝，虽没再要求，眼睛仍旧直勾勾地盯着那软润的唇。
靳珩被盯得难受，一心想要结束对话，仓皇交代道：“明天遇到任何事情都可以给我发消息，如果情况允许，进场后尽量来和我们汇合，方便相互照应。”
姜一意兴阑珊地掂着兽骨，“知、道、了。”
联赛首轮五百进四百，五人一组，按照上级指令，多出来的姜一要自行找其他星球的人组队。
面对如此脱线的队员，靳珩实在难以放心，追问道：“队友找好了吗？”
“嗯嗯嗯，找好了。”姜一起身推回椅子。
这副想要溜走的心虚模样看起来实在不像是找好了，靳珩跟着站起来，“是哪几位选手？我给你整理一份他们的资料，方便你们作战时合作。”
“知道了知道了……”姜一微笑着扭头就走。
话声从前方飘来：“明天剩下谁就是谁喽！”
“……”
这是找好了？
这不是没找吗？
姜一径直进楼梯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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