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房内，宋南辞和楼闻笙还没来得及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便直接来到风萧他们的房间内坐下，四个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盯着铺在桌上的米上。
风萧和莫云今日分头行动，分别从梅平县的两个米铺买了些米。
莫云指着其中一个布袋：“这是属下从城东的刘家铺子买的米，一斗一百六十文。”
“这是老陈米铺的米，一百五十文一斗。”风萧从腰间解下布袋，打开放到了桌上。
骤然之间，灰尘四溅，霉味随着布袋解开的动作逐渐弥漫在房内。
宋南辞皱眉轻咳两声，一手捂住嘴鼻，另一只手伸到每个布袋中扒了扒，他的指尖立刻沾上了细碎的糠皮和细沙：“全是这种东西。”
风萧点头说道：“我跑了三家米铺，家家都是这个德行。根本见不着好米。问掌柜的就说‘荒年缺粮，爱买不买’，个个都横得很。”他越说越生气，手掌紧紧的攥成拳。
宋南辞捻起一把糠米用宣纸包起来，让莫云准备纸笔，他想到了在邻洲做官的好友，准备将米寄给他，让他差懂行的仓管辨认一下。
楼闻笙本坐在一边，瞧着莫云和风萧说着梅平县卖的都是掺了大半糠皮的陈米霉米，宋南辞则是已经动笔开始写信。她挪了挪凳子，坐的离桌子更近。
楼闻笙用指尖拨弄着布袋中的糠米，捻了几粒走到窗边，对着日光细细仔细看了片刻。
表面深灰色的米粒在日光下透出雪白的内芯，她用手指使劲搓了一会，米粒外层的灰色淡了不少，逐渐显现出米白色的本貌。
阳光透过楼闻笙举在指尖的米粒，好几粒米的边缘都有着细小的，不规则的凹痕，有的米断成两半，断裂处也是啮齿状的。
前世时，战事吃紧，军粮几乎断供，朝廷便翻出了当年临江城贪腐案中查抄的做旧粮来应急，她跟着军中老师傅去验粮，对着这种米用灶心土做出来的旧米研究了好几日，她对这种米的形状、气味、色泽烂熟于心。
楼闻笙折返回桌边，从另外两个布袋中抓住一小把米，举在窗边仔细看，片刻之后，她轻笑一声，转身对着坐在桌边安静写信的宋南辞，和他身边骂的激烈的莫云风萧几人开口说道：“他们卖的不全是陈米。”
宋南辞手中的笔突然停住，他疑惑问道：“夫人何意？”
楼闻笙快步从窗前走到他们身旁，摊开手掌放到他们面前，指着手中那几粒擦出本身颜色的米说道：“这是用灶心土做旧的新米。”
迎着几人疑惑的眼神，她伸出手，从一个布袋中抓起一大把糠米，轻轻侧手，让糠皮和发灰的米从手中流下，等手上的米和糠皮全部流回袋子里，她手上留下了一层褐色的灰：
“这不是普通的沙，也不是糠皮上粘着的灰，这是灶心土。”
她掸了掸手上的灰，捻起袋子里的一粒米，指尖用力擦拭，仅仅擦了几下，霉米表面的黑斑就被擦去，立刻白净起来。
宋南辞猛地抬头，望向楼闻笙的眼眸中满是震惊：“这...”
“而且”，楼闻笙转过身，将米举在阳光下，招呼身后的几个人凑近些，她指着米粒边缘的齿痕说道：“你们瞧，这些缺口像不像小老鼠啃出来的。”
宋南辞站在她身旁，他上半身微屈，压低身子，将目光从楼闻笙同样的高度看过去，米粒周围确实是齿痕。
风萧则是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灶心土？老鼠啃？他们这是做什么？”
莫云站在他身边，听到他听得懵懵的，还没明白什么意思，伸手搭上他的肩膀，拍了拍说道：“意思是，这米不是放了几年的陈米，是新米做旧的。”
楼闻笙点了点头，回身对着风萧解释道：“风萧兄弟不懂也正常，这是米商的隐秘手段。”
“灶心土就是柴草在灶里烧成的土块。他们粮商会把新米拌上这种土，堆进旧仓房里闷上两三个月，让老鼠米虫啃食。等待三个月之后，这些米就变的和摆了几年的陈米一样。”
风萧睁大眼睛，“啪”的一声脆响，他一把拍掉了莫云搭在他肩头的手，语气愤懑问道：“他们为什么要将这好好的新米做旧来卖？”
“今年夏季发了水灾，收成本就减了不少，可官府收上来的米却没少，所以官府征收的粮食都是刚收的新米。梅平县如今闹饥荒，能正经放到市面上卖的的新米寥寥无几。”
她顿了顿，随手用手指点了点桌子说道：“这些从常平仓里换出来的米，全是今年收上来的新米，要是直接拉到市面上卖，那粮商纯来找死的。”
“原来是这样，谢夫人解惑。”风萧朝着楼闻笙抱拳行礼，他顿了顿，愤愤骂道：“这帮人全是蛀虫，心眼全都长到米里去了！”
“我说的对吗？宋大人。”见宋南辞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楼闻笙朝着他莞尔一笑，开口把他拉进他们的讨论中。
宋南辞目光落在桌上的那几个米袋上，他眉头紧蹙，半晌才抬眼看向楼闻笙，语气带着探究：“夫人说的很有道理，我完全认同夫人对于城中粮商不敢卖新米的推论，只是....”
他捻起一撮米，对着楼闻笙问道：“夫人是如何得知这种粮行里这种做旧的法子的？”
这话一出，楼闻笙脸上的笑意更加坦然。
她既然决定告诉他们灶心土做旧法子，便早将得知粮商阴私门道的来源编好了。
她从容开口：“小时候家里的厨子告诉我的。他曾经家以前是卖米的，什么造假的法子都见过，还特意拿这种米给我看过，说这是粮耗子的祖传手艺，最能蒙人。”
宋南辞颔首，没再多问，似乎是相信了她的话。
天色渐暗，窗外的光线照在宋南辞的侧脸，眉骨遮去了眼窝处的光线，他眉眼低垂，静静地盯着桌上的糠米看，指腹一下下点在木桌上，发出了有规律的敲击声。
“不对。”他眼皮猛地抬起，侧头看着楼闻笙，忽然开口：“我们今日跑遍城内几家米铺，统共算下来，一个月才卖出五六百石这种做旧米，这点量他们八九天就能换出来。”
莫云本是摸着被风萧拍的通红的手背，听到宋南辞这么分析，挠头问道：“大人说的是，依照昨日的量，他们一个月少说能换出一千五百石的精米，这么大的量，总不能凭空没了？”
风萧接着问道：“难不成是藏到自家仓库去了？”
楼闻笙背靠桌子，双手撑在身侧，听到风萧的猜测，她摇头否认：“不会，他们不敢。”
“还有一种去处，黑市。”她举起一根手指，朝着几人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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