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真!”
二壮见老者不信,赶忙呛声,又打量了一眼,才道,“且我阿姐的束脩甚是便宜,我一整个冬学,才交百文;我如今又学会了写了福字来卖,又赚回来好些呢!”
岳令仪见老者有些意动,却还是有些半信半疑,不知是不是家中连百文都拿不出来,就开口道:“老伯若是信我,束脩也可以不用交钱,拿米粮来也行的。”
“咳咳!”一旁一直静观并未发话的岳守成这时咳起嗽来,他顺势着意看了眼自家小妹,这人本就不大相信她,便更加不能自降身段。到时就算把学生送了来,往后的麻烦事可不会少,“米粮却不能太少,束脩的一半即可……”
岳令仪感激地看了眼大哥,也就抻住了心气儿,不再说话,埋头写起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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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自然,你们说的对,当夫子是很辛苦的,束脩是该的”,老者见面前三位年轻人或许误解了他的意思,便也有些赧颜,“只是我从未听过有女子做夫子,适才多问了几句。”
“可见小娘子写的字如此有风骨,老朽心中也是一千个一百个愿意了……”
毕竟字如其人,若孙子能得这样的人教导,也是蛮好的。
“那……敢问小夫子西席,可设在何处?我好带我孙儿过来拜见。”
这是要收第二个学生的意思吗?这老者还懂“西席”,说明也是读过书的。
只是为何境况如此窘迫?
只是眼下她顾不得去想这许多,若他孙儿真成了自己的学生,了解的机会还多。
也好,岳令仪想,在市集饿受冻写了这么久,能收一个学生,也算是一种成功。
见目的已经达到,岳令仪也不扭捏,直接了当地道:
“老伯,我家在花溪村,学堂是暂时设在家中,如你所见,目前我只有二壮一个学生。若你确实有顾虑,觉得我是女流之辈;或是觉得我不能胜任,倒也不强求。”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丑话说在前头”,可岳令仪这番话,却更是显出她的真诚来,“那再过三日,我定带着我家阿牛,来花溪村拜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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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三日后,阿牛便登了门。
“夫子在上,请受阿牛一拜。”只等老者一个眼神,岳令仪便看见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的一个少年,直直地对着自己作揖。
岳令仪还有些不适应,略略侧了侧身,倒也还是受了礼,又接过了他双手奉上的一条肉干和五斤米。这些按照大盛朝如今的物价,也是五十文差不多。
赶明儿等爹娘拿出去换了钱,就又是一笔进项,年关跟前儿,谁会不喜欢呢?
但有些事情还是要当着老者和阿牛说清楚,“我是师从我们村的岳老夫子,但我教书又不全学了他来,会有自己的一套章法,反正有句话是这样说的,‘不管白猫黑猫,捉住老鼠就是好猫’,我定然会教会你认字的,这点你们放心。”
老者自称姓吴,闻言他和阿牛忙点头称是,其实他们是去年遭了灾,从南方一路往北逃难的人,本想直本着汴安城去,可实在是一路盘缠用尽,只得暂时在柳泉镇赁了两间房住着,老者靠打更守夜挣钱,供孙子读书,如今阿牛要到花溪村来跟着岳小夫子进学,那柳泉镇的小院便不好再租下去。
岳令仪闻言忙说,她会去问爹娘,让他们帮忙在花溪村问问,可有空屋租赁。连逃难都带着书本,一安定就想方设法供后人读书,这样有心气儿的人家,是不会困顿太久的。只是见他们言语间并未提及其他家人,她也就不便多问。
哎,只怕是这一路上,凶多吉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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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如此,往后便少不得要夫子多费心了。”吴伯并没有在“夫子”前头加个“小”字,岳令仪领了这份尊重,也对他欠了欠身。
“吴伯,还是开了春再来吧,如今冬学已结,大伙儿都在准备着过年,空房估计也不好找,且等来年春和景明时,再说。”
岳令仪这样说,有几方面缘故。
一来,她如今教课所在,是大哥的东屋,平日里大哥在临川县的书铺里,少见回来,二壮来学字时才有地儿去,可现下正是过年前,书铺也放了假,总不能让大哥无处可去吧。
二来,二壮是邻居,平时都是当半个弟弟的,离得又近,如今若是一下子就答应了铁牛,柳泉镇离花溪村也远着呢,每天只要想到她在上午安睡时,铁牛还要跋涉赶路,心下便不是滋味儿。
悲悯心肠啊,哎。
“啊,也好,也好。”
吴伯又自顾自说起第一回过来买对联时的“讨价还价”。道是那时候他便瞧着那些字好,可又实在囊中羞涩,便只好腆着一张老脸来求低价。而至于为何只在她的写字摊前开口,则是因为在市集上的几个写字摊,就她一个是生面孔。
岳令仪了然,她并没有当回事,那日二壮的“护师”举动确实让她心中很是温暖,可从一个成年人的角度,尤其是生意场上来说,却是很幼稚的。
能开张,哪怕微利多销,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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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又是过年,整个花溪村都花大力气装扮了起来。
全村几十户人家,院门前都挂了红灯笼,也写上了“福”字等吉祥话。
岳令仪恨不得把家里的每个角落都贴得红彤彤的,后来还是爹娘把她劝住了:
“都说财不露白,无端弄得比村里其他人好,容易遭人记恨,还以为你收了多少学子,束脩多高呢。”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岳令仪赶紧把那些才写好,还没有干透的墨迹透着清香,和她心里满满的成就感一样。
“那这些多的,我送给谁呢?”岳令仪不想浪费纸张,便想着要发挥最大的作用。
除拿给二壮家一副春联并四个福字外,还剩下一套用金色墨条研磨画的一套“灶房吉画”和一副对联,那是她本来想贴在自家院门的,却被阿爹以“太招摇了”的理由劝退。
“我给你支个招,你拿去送给村长赵叔。”
大哥不愧是在县城上工的,眼界果然不一般。岳令仪听闻此话,心中一下子敞亮起来。她肯定是想长期地收学生赚束脩,靠教书赚钱的,那么在花溪村,赵村长便确实绕不过。
腊月二十六,岳令仪便让大哥陪着她一起登上了赵村长家的门。
才一进门,便见院子里一大一小两个孩童在玩闹,见她们来,又停了下来。
这时,便听里头赵村长中气十足的一声:“阿虎,阿元,外头是谁?”
岳守成先应声,“赵叔,是我,阿成,和小妹一起过来提前给您拜年。”
“哦?快些进来,外头冷。”赵村长还是很喜欢读书人的,听是他们来了,便掀起帘子让他们进去坐,又顺道把他的两个孙儿喊了进去,“你们也不怕冻坏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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