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只考一科,时到日中,紧闭的大门应声而开。
有老有少的学子们又像早间进场时那般鱼贯而出。
只是神色有异——进时是跃跃欲试、志在必得的兴奋,出来时则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的后悔。
岳令仪也向人群之中张望,左等右等也不见出来,便有些焦灼。
可一转身,便看到一身青布蓝衣的卢春山,领着铁牛和阿元走了出来。
“多谢小卢大人。”
岳令仪见他并没穿官服,便猜他或是不愿意要旁人认出来,这声谢便说得小声。
“夫子。”
铁牛和阿元见她在,心神一下子便稳了,拉着她说个不停。
不外乎是早上的诗赋考题里都考了哪些,二人都是如何做的。阿元最是兴奋,因为诗词默写的部分基本上都是夫子教过的,还有一道是用自己的话说一说诗句的意思,“夫子,您真是神了啊!怎么把题目类型押得这么准的?”
岳令仪听了暗笑,还不是前世被“题海战术”给逼的?
不过见阿元比赶考路上状态好,她心里也高兴。
铁牛却只字不提考试,岳令仪也不主动去问,便赶紧岔开话题道:
“考了一上午,你们怕都饿了吧?走,夫子请你们去吃饭。”
他们考了一上午,岳令仪就在外头奔波打听,知道了临川县最好的饭店是潘家酒楼,可她毕竟预算有限,最后决定去一家环境和菜色都还行的刘家川饭吃。
“耶!好耶!”阿元早就饥肠辘辘,方才他差点都在路边随便买了吃点的,被岳令仪制止了,见他不放心,又悄悄附耳说了句,今日要吃卫生些,这才作罢。
“小卢大人可要一起?”岳令仪客气相邀。
“荣幸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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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春山也跟着一路到了刘家川饭,他们四个人点了五个菜,两荤两素一个汤。
岳令仪却不准他们敞开了吃,只八分饱时,就让他们停了筷。
“下午还有策论和作文,吃得太饱怕你们下午犯困……”
川饭的味道就是好,岳令仪见他们恋恋不舍的样子,便说下午考完再来吃一趟。
阿元这才真的高兴起来。
岳令仪在掌柜跟前掏出钱袋正要付钱时,却被告知已经付过了。
她一下便知是谁掏的钱了,“怎好叫小卢大人破费,多少钱,我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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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春山不仅没要,还反倒从钱袋里掏出了八月捐给私塾的一百文钱,“临川县我毕竟比你们熟悉些,二壮他们请我吃了卤肉,你们来县里了,也该我做东啊。”
岳令仪听了也没有再客气,穷家富路,出门在外身上多带些钱,总要好点。
于是她笑着道,“那下次您再来花溪村时,我们再请您吃卤肉。”
卢春山笑着应了,“如今离下午开考还有一个多时辰,你们可曾找好了客栈?”
“劳小卢大人记挂,他们上午考试时,我已去春风客栈那边写了两间房。”
前世时,高考考点附近的酒店总是很紧俏,不想大盛朝也是如此,岳令仪上午跑了好几条街,还加了价,又付了比寻常时候高一半的定金,才订到的。
“春风客栈?”卢春山一听,心道可巧,这不正是同僚李丰家的产业?说着便要一道送他们过去,“那掌柜的与我们相熟,走吧,我去让他给你们便宜些。”
“真的?”岳令仪却觉得不信,前世她虽然是语文老师,课余却喜欢读历史,知道古代公家人出行都是要住官方的驿馆,像这样的私人客栈,只怕是他的私交。
既是私交,岳令仪便不再多问。
春风客栈离川饭店不远,几步路便到了,可是离县学那边却有点远,所以这边有空房。果然,那掌柜见了卢春山,赶紧便把岳令仪多付的钱还给了她。
嘿,别说,上头有人的感觉还真是好。
可卢春山却坚持要掌柜把所有的订房钱都还给她,只让那掌柜把账记在他名下。
岳令仪说什么都不肯,却不想卢春山将她拉到一旁,“县学开设预科班,是我写进条陈的,如今得以实施,县令大人给我涨了薪的。还按我之前说的,你们来县里,定然是我做东的,岳夫子就不要再推辞了。”
“哎……”有人罩着的感觉,确实屡试不爽啊,“如此,便多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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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春山一直在房外等他们三人安顿好,这才抬脚要走。
岳令仪却出来,坚持要送他。
“岳夫子请回吧,下午还有一场鏖战呢!”卢春山止住了她,向前走了几步却又回头来说,“因我涨了薪,我一人在临川县又无什么用钱之处,若……若将来私塾有急用钱之处,还请直接写信于我。”
上回他便已经说了一次有事写信,可他没等来,于是又说了一回。
岳令仪这回是真的不想再麻烦他了,“小卢大人,真的多谢您,您为花溪村,为三味塾,为铁牛他们做得够多了,您还是把钱攒起来吧。”
“攒起来将来成亲?”卢春山不由得想起上次她心中所说,“多给自己留些私用”。
“对啊,这有何不对嘛?”岳令仪可不是什么老古董,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嘛。
卢春山失笑,“我想多为你们做些事情,也不单是为你们,也有我自己的考量。”
岳令仪懂了,政绩和官声嘛。
这边卢春山还在懊恼自己为何与她说这么多,可岳令仪早就翻了篇,“那民女便祝福大人心想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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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客栈环境清幽,又是免费住的,岳令仪心情很好地睡了一觉。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她便起来把隔壁的铁牛和阿元叫醒。又叫了个骡车,提前在县学外头来等着。
下午要考两场,策论和作文,阿元从客栈出来,表情便一直很紧张,倒是铁牛一直面如平湖,她也不便说什么,只得一个劲儿给他们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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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辰倒是过得比上午更快些,岳令仪在八月早秋的风里等着,好像没过多久,县学的大门就已经打开了。
却见阿元再出来时,面如死灰,一言不发,岳令仪一看跟上午判若两人,本还想问问作文考的是什么,见状便闭了嘴。
她本准备兑现赶考路上的诺言,就说在春风客栈再付钱住上一晚,等第二日去郊外爬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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