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刘复初·连天山
火塘里的火，快熄了。木生爷爷拨出一块红炭，那红炭在黑暗里，一点一点地亮。
“爷爷，”幺娃问，“队伍都打垮了，人快死绝了，那火，到底咋个没灭的？”
木生爷爷盯着那块红炭，半天，说：
“靠一个不肯服输的人。他带着最后那十七个人，上了连天山。”
“连天山？”
“嗯。那地方，高，树密，白军上不去。他就是在那儿，把队伍最后那口气，给续上了。”
——那年木生十五。他听爹讲这个人，总讲不完。这人，叫刘复初。
刘复初，是纵队里的参谋长。
他跟徐策、余泽鸿不一样。徐策是湖北来的老红军，余泽鸿是书香门第的文化人。刘复初，是本地人，四川叙永一带的，早年就闹革命，在川南拉起过队伍。
木生爹说：“这人是棵扎在川南的树。根深，挪不动。所以他最能熬。”
民国二十四年腊月，是这支队伍最黑的时候。
余泽鸿牺牲了，刘干臣牺牲了，队伍被打得七零八落。剩下的人，从几十个，到最后，只剩十七个。
十七个人。
木生爹说，那十七个人里，有当官的，有当兵的，有炊事员，有管理员。干部和战士，不分了。谁站岗，谁放哨，谁做饭，轮流来。
刘复初，就是这十七个人的头。
木生没亲眼见过连天山上的日子。可他从那些下山的脚夫嘴里，听了个大概。
连天山，山高，树多，跟它连着的，还有一个更险的地方，叫万里广。山势陡，林子密，白军的大部队，上不去。刘复初带着这十七个人，就躲在那儿，白天藏，夜里动，像一窝野物，又像一炉子没灭的火。
山上没吃的，挖野菜，啃树皮。没盐，人走路腿都软。没药，有伤口的，就抓把草药，嚼烂了敷上。
可刘复初说，再难，也不能散。
他跟剩下的十几个人说：“我们是毛主席留在川南的火种。火种不能灭。只要我们这十几个人还在，这火，就还有烧起来的一天。”
他这话，木生爹学给木生听，学得一字不差。爹说，那会儿，十几个人，围着个火塘，听刘复初说这话，眼睛都是亮的。
刘复初不光会说，还会做。
他把十七个人，重新编了编。白天，一部分人下山，化装成赶场的、砍柴的，去发动群众，探听敌情；夜里，再摸回来。
“打仗，”他说，“现在打不赢。可群众工作，不能停。仗是打给敌人看的，群众工作，是做给老百姓看的。老百姓向着咱们，这火，就有人添柴。”
他还开座谈会，把山上的居民请来，讲红军是啥，游击队是啥，为啥要打土豪。有的老乡，听得抹眼泪，回去就帮着送粮、报信。
“这就是刘复初的本事。”木生爹说，“他不是光躲着，他是在躲的地方，把根重新扎下去。”
最苦的那阵，刘复初也病过。
可他病，也不躺下。拄着根棍子，还一个哨位一个哨位地查。有战士劝他歇，他说：“歇啥？队伍就这几个人了，一个都不能少。我这当头的，得睁着眼。”
木生爹说，刘复初这个人，眼睛毒，耳朵灵。夜里山风里夹着的一点响动，他都能听出是人是兽，是敌是友。
“他睡觉，睁着一只眼。”爹说，“不是不想睡，是不敢。十七个人的命，压在他一个人肩上。”
民国二十五年正月，三省会剿结束了。
白军撤了，山里的路，又松动了。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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